白良揣著胸口冰涼的黃銅通行證,腳步看似匆忙,實則每一步都踩得穩當。
剛才在窄巷裡戳破日本小隊長的偽裝,又虛張聲勢唬住山上中佐,不過是權宜之計——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山上那老小子絕不會真的放他一馬,此刻指不定正帶著人在暗處盯著,就等他露出破綻,好一網打盡。
他故意放慢腳步,左手掏出懷錶,開啟時“咔噠”一聲脆響,在喧鬧的碼頭背景音裡格外清晰。
白良低頭看了眼錶盤,眉頭皺了皺,嘴裡嘟囔著:“該死的,磨蹭這麼久,差點誤了開船時間,井上那老東西要是知道,又得囉嗦。”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身後不遠處跟著的“尾巴”聽見。 那“尾巴”正是剛才被他打了手腕的小隊長,此刻包紮了傷口,換了身普通百姓的短衫,跟在白良身後十幾步遠的地方,眼神死死黏著他的背影。
聽到白良的抱怨,小隊長嘴角撇了撇,心裡嘀咕:這漢奸果然只想著討好日本人,根本沒察覺自己被監視了。他的腳步不自覺放慢了些,手裡的槍也悄悄揣回了懷裡——白良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你越顯得沒心沒肺,對方的警惕性就越低。
白良往前走了沒幾步,眼角餘光瞥見斜對面的茶攤裡,山上中佐還坐在原來的位置,面前的茶杯早就涼透了,他卻一口沒動,眼神像鷹隼似的,正透過往來的人群盯著自己。
茶攤周圍,還有三個穿著便衣的憲兵,看似在喝茶聊天,實則目光時不時掃向這邊,形成了一個隱隱的包圍圈。
“好傢伙,這麼大陣仗,是怕我飛了不成?”
白良心裡冷笑,臉上卻露出一絲焦急,腳步加快了幾分,徑直朝著茶攤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越是危險的地方,反而越安全,只要他不露出任何破綻,山上就不敢在人多眼雜的碼頭貿然動手。
走到茶攤跟前,白良停下腳步,衝老闆揚了揚手:“老闆,來杯熱茶,要滾燙的!”
他掏出幾枚銅板放在桌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山上中佐聽見。
老闆連忙應著,轉身去沏茶。
白良趁機瞥了山上中佐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彷彿只是偶然看到了憲兵長官,沒敢多停留,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山上中佐看到他這副模樣,眉頭皺了皺,心裡的懷疑又少了幾分。他端起涼透的茶杯,抿了一口,心裡盤算著:等他登上“福順記”,船開到江中央,再動手也不遲,到時候神不知鬼不覺,誰也查不到。
很快,老闆端來一杯滾燙的熱茶,白良接過,仰頭就灌了下去,燙得他齜牙咧嘴,連忙抹了把嘴,嘟囔著“痛快”,轉身就朝著碼頭深處走去。那副狼狽又急切的樣子,讓山上中佐身邊的憲兵都忍不住低笑了一聲,警惕性徹底放鬆了下來。
離開茶攤的視線範圍,白良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知道,山上的人肯定還在跟著,只是換了更隱蔽的方式。碼頭附近全是縱橫交錯的小巷、堆著貨箱的倉庫,還有往來卸貨的工人、挑著擔子的小販,這正是他的主場——他在上海待了這麼多年,這些彎彎繞繞的路,閉著眼睛都能走。
白良沒有直接往“福順記”的方向去,反而拐進了一條堆滿貨箱的小巷。小巷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透過,兩側的貨箱堆得比人還高,上面蓋著破舊的帆布,時不時有老鼠竄過,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