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白良鎖上門,連燈都沒開。黑暗中他解開西裝外套,發現腋下已被冷汗浸透。他想起那個女學生眼中燃燒的恨意,想起巷口那個瘦小傢伙顫抖的身影——這些本該是他要保護的人,現在卻視他為死敵。
書桌抽屜裡靜靜躺著一份名單——上海各大學激進學生的檔案。白良的手指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最終停在沈清秋三個字上。照片裡的女孩梳著齊耳短髮,眼中閃爍著理想的光芒。
今晚的刺客,眉眼間有七分相似。
次日清晨,白良提前一小時到達聯防團駐地。他不動聲色地調開了西側的巡邏隊,換上最懶惰的兩名士兵。午休時分,果然傳來訊息——有人在西圍欄處發現了反日標語。
團長,要不要上報特高課?副官試探性地問。
白良看著牆上的標語——還我河山四個大字歪歪扭扭,顯是倉促之下寫就。他搖搖頭:沒必要。抓到人再說。
“如果這個時候告訴日本人,還以為我沒有甚麼能力呢……”
停頓片刻又補充:從今天起,西側加強巡邏。這個命令下得巧妙——既給了鋤奸團警告,又不至於真的抓人。
一週後的傍晚,白良再次獨自走那條小巷。這次他走得很慢,在拐角處停下腳步:出來吧。
陰影裡走出那個瘦小的身影——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男孩,手裡攥著石頭。你、你為甚麼要放走沈學姐?少年的聲音發顫。
白良不答反問:春雷社有多少人?
男孩臉色刷白。
這是他們的秘密組織代號。
“你說甚麼?我聽不懂……”
小孩子幼稚的倔強拒絕,只不過他的表情已經完全出賣了他。
太弱了。
白良忍不住的搖頭。
告訴沈清秋,白良的聲音壓得極低,下週五,偽政府要查封聖約翰大學的愛國社團。名單在井上辦公桌右側抽屜。說完轉身就走,彷彿剛才只是訓斥了一個小混混。
雨又開始下了。
看到這個大漢奸頭子這一番話,年輕人有些愣住了,他不明白對方是甚麼意思?
他是在幫自己嗎?
……
白良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疲憊。他知道自己在玩火——每一次與鋤奸團的接觸,都是將自己置於更危險的境地。但若不如此,那些熱血的年輕人就會死在特高課的刑訊室裡。
轉過街角,白良突然停下腳步。遠處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五條正靠在路燈下抽菸,菸頭的紅光在雨中忽明忽暗。
白良瞬間調整面部表情,自然地走上前去。
五條君,真巧。 白良,他的臉上帶著那種若有若無的卑躬屈膝。
五條吐出一口菸圈:白團長又步行回家?這習慣可不太安全。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小巷方向。
白良心裡一緊,面上卻笑意更濃:偶爾散步有益健康。怎麼,五條君專程來等我?
井上課長讓我來看看你。五條踩滅菸頭,你最近......很受學生歡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