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8章 第247章 失控

2025-12-12 作者:甘美二十四

“二樓和三樓!重點搜查!”

白良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他將蠍子的屍體拖到窗邊,用盡全力,將他從三樓的視窗推了下去!

“砰!”

屍體墜落在石板路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樓下的日本兵一片譁然。

“有人跳樓了!”

“快過去看看!”

趁著樓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屍體吸引的瞬間,白良動了。他猛地後退幾步,然後全力衝刺,腳在牆上用力一蹬,整個人高高躍起,雙手死死地抓住了頭頂那根粗壯的房梁!

他雙臂發力,身體如同靈猿般蕩起,藉助這股巨大的慣性,身體向窗外蕩去。

在身體盪到最高點的瞬間,他鬆開了手。

整個人如同一隻大鳥,劃破夜空,向著幾米開外,另一棟樓房的屋頂,飛躍而去!

這是一個生死之間的豪賭!成功,他就能從包圍圈的薄弱處撕開一道口子。失敗,就是粉身碎骨!

風聲在耳邊呼嘯,失重的感覺讓他心臟狂跳。下面,是日本兵驚愕抬起的臉,和黑洞洞的槍口。

“開火!快開火!”

槍聲,終於在寂靜的夜裡,徹底炸響!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貼著他的身體擦過,在身後的牆壁上打出一串火星。

白良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他的眼中只有對面那片黑瓦的屋頂。距離在急速縮短,他伸出手,準備迎接撞擊。

“砰!”

他的雙腳重重地砸在瓦片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幾塊脆弱的瓦片應聲碎裂,發出清脆的響聲。他一個趔趄,身體向前撲倒,雙手在粗糙的瓦面上用力一撐,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一個前滾翻,穩住了身形。

成了!

他半跪在屋頂的陰影裡,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剛才那驚天一躍,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樓下,日本兵已經反應過來,槍聲大作。子彈像冰雹一樣向他藏身的位置潑灑過來,將屋頂的瓦片打得碎屑橫飛。

白良不敢有絲毫停留,他壓低身子,像一隻壁虎,沿著屋脊的陰影快速移動。他必須在日本人形成新的包圍圈之前,徹底消失在他們視野裡。

身後的槍聲和叫喊聲漸漸遠去,被錯綜複雜的老式建築和弄堂所吞噬。白良一刻不停,他在鱗次櫛比的屋頂上跳躍、攀爬,如同一個在城市叢林中穿梭的幽靈。冰冷的夜風灌進他的肺裡,非但沒有讓他冷靜,反而讓他胸中的怒火燃燒得更加旺盛。

白松!白二哥!

這個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心裡。他一遍遍地咀嚼著這個名字,每一次,都伴隨著刻骨的恨意。

他不僅要活下去,他還要復仇!他要讓那個躲在陰暗角落裡,企圖用同志的鮮血染紅自己頂戴的卑鄙小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雙腿痠軟得幾乎抬不起來,才從一處低矮的平房屋頂滑下,落進一條漆黑無人的死衚衕。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衣衫,在夜風中帶來陣陣寒意。他攤開手掌,那枚刻著“白”字和蠍子圖案的黃銅令牌,在微弱的月光下,散發著幽冷的光。

這是證據,是刺向白松心臟的匕首。

但還不夠。

白良很清楚,僅憑一枚令牌,根本無法扳倒白松。白松完全可以推說令牌是偽造的,或者說是犧牲的“蠍子”被敵人利用了。在戴老闆那種多疑的性格面前,沒有絕對的鐵證,任何指控都可能反噬自身。

他需要一個更致命的武器,一個能讓白松永世不得翻身的武器。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破了他混亂的思緒。

他要策反!

不,不是策反,是“策反”。

他要讓白松“投敵”,而且是帶著“鐵證”投敵!

一個更加瘋狂,也更加惡毒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他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白松不是想借日本人的刀殺他嗎?那他就讓白松“主動”投入日本人的懷抱,讓他成為人人喊打的真漢奸!

白良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猙獰而快意的笑容。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將那枚黃銅令牌貼身藏好。然後,他走出死衚衕,重新匯入上海的夜色之中。

他的腳步不再是逃亡時的倉皇,而變得沉穩而堅定。

從這一刻起,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已經悄然互換。

夜風如水,洗滌著上海的罪惡與繁華。

白良靠在陰暗的角落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只有胸口輕微的起伏和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駭人的眼睛,證明他還活著。肩胛骨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那是為了躲避子彈,在屋頂翻滾時留下的擦傷。這點皮肉之苦,與他心中的寒意相比,不值一提。

“同志”……這個詞此刻在他的嘴裡咀嚼,泛起一陣陣血腥的鐵鏽味。他為之浴血奮戰的信仰,到頭來,卻成了別人剷除異己的工具。

他必須搞清楚,那把從背後捅來的刀,究竟握在誰的手裡。

白松,白二哥……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盤旋。但他知道,僅憑蠍子的臨終遺言和一塊黃銅令牌,還遠遠不夠。在軍統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絞肉機裡,沒有鐵證如山,任何指控都可能變成射向自己的子彈。他需要證據,需要一個能讓白松永無翻身之地的鐵證。

天亮後,白良換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短衫,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鏡,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在碼頭討生活的落魄賬房先生。他沒有去任何已知的聯絡點,而是拐進了上海最魚龍混雜的地方——十六鋪的“鬼市”。

這裡是資訊的集散地,是情報的黑市。只要你出得起價錢,就能買到任何你想知道的秘密。

白良找到了一個被稱為“老鴉”的包打聽。此人訊息靈通,在黑白兩道間遊走,靠販賣情報為生。

“先生想打聽點甚麼?”老鴉縮在煙榻上,眯著一雙精明的三角眼,活像一隻成了精的烏鴉。

白良沒有廢話,將幾根“小黃魚”(金條)推了過去:“幫我查一個人,代號‘蠍子’,軍統的人。我要知道他最近在為誰辦事,他的上線是誰。”

老鴉的眼睛亮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將金條掃進懷裡,咂了咂嘴:“軍統的內部訊息,價錢可不便宜。蠍子……我聽說過,是白二哥手下的一條好狗,可惜了,前兩天聽聞失手死在了亂槍之下。”

“我要的不是聽聞,”白良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要確切的訊息。他的上線,那個命令他的人,是誰?”

老鴉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吐出繚ANA的煙霧,煙霧後面,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這可就難了。蠍子這種人,都是單線聯絡。不過……”他話鋒一轉,“蠍子死前,經常去一個地方見他的上線。法租界的‘聽雨軒’茶館。他的上線是個講究人,愛喝茶,尤其鍾愛君山銀針,而且有個怪癖,只用特定的紫砂壺。”

“聽雨軒……”白良默唸著這個名字。

“他的上線很神秘,沒人知道真名,道上都叫他‘柏先生’。”老鴉又補充了一句,然後便閉上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態。

柏先生……白……松?

一個驚人的巧合讓白良的心臟猛地一縮。松柏,松柏,這個化名,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暗示!

白良走出鬼市,陽光照在身上,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一個巨大的、荒謬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型,讓他不寒而慄。

接下來的兩天,白良就像一個耐心的獵人,潛伏在“聽雨軒”的對面。他租下了一個小小的房間,用望遠鏡日夜監視著茶館的門口。

“聽雨軒”是上海頂級的中式茶館,佈置得古樸典雅,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貴的頭面人物。白良看著一輛輛高階轎車停下,一個個衣著光鮮的人走進茶館,心中愈發肯定,蠍子的上線,絕非等閒之輩。

第三天下午,天色陰沉,似乎要下雨。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緩緩停在了“聽雨-軒”門口。車門開啟,一個穿著藏青色長衫,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當看清那張臉時,白良握著望遠鏡的手猛地一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正是軍統上海站代理站長,白松!那個在他面前永遠一副禮賢下士、痛心疾首模樣的“白二哥”!

白松整理了一下衣領,步履從容地走進了“聽雨軒”。茶館的夥計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將他引向了二樓最雅緻的包間——“觀瀑亭”。

這一刻,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

為甚麼刺殺徐天沐的行動會慘敗?為甚麼他完成任務後山城會陷入死寂?為甚麼蠍子會找上自己?

因為功高震主!因為他這把“風笛”,吹出的調子太響亮,威脅到了白松這個“代理”站長的位置!他白良,成了白松向上爬的絆腳石,成了他必須要除掉的眼中釘!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憤怒,如同火山般在白良胸中爆發。他曾以為自己面對的是窮兇極惡的敵人,卻沒想到,最致命的刀,來自他曾無比信任的“同志”和“兄長”!

望遠鏡的鏡片中,白松正坐在窗邊,夥計恭敬地為他奉上了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白松熟練地溫杯、洗茶、沖泡,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儀式感,臉上帶著一絲愜意的微笑。他似乎正在享受這暴風雨前的寧靜,等待著他那個“匿名舉報”將白良徹底埋葬的訊息。

白良緩緩放下望遠鏡,眼中的悲涼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殺意。

他笑了,笑得無聲而殘忍。

白二哥,你不是喜歡設局嗎?你不是喜歡喝茶嗎?那我就陪你喝最後一杯茶,給你唱一出最後的輓歌。

一個周密而惡毒的計劃,在他心中醞釀成型。

……

兩天後,白松在他的秘密辦公室裡,收到了一封用暗碼寫成的信。信是透過他和一個心腹約定的緊急渠道送達的,內容讓他心頭一震。

信的內容很簡單:

“風未靜,縈柏木。覓高山流水,金可平地。”

風,指的自然是“風笛”白良。風未靜,說明白良還活著!縈柏木,意指白良已經盯上了他這個“柏先生”!

後半句則是解決之道。“高山流水”是知音難覓的典故,暗示需要當面密談。“金可平地”,則赤裸裸地表明瞭,只要錢給到位,一切麻煩都可以擺平。

落款是一個陌生的代號——“漁夫”。

白松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白良沒死!這個傢伙的命竟然這麼硬!而且還查到了自己的化名!

這個自稱“漁夫”的人是誰?是白良的同夥?還是某個想趁機敲竹槓的知情者?

不管是誰,這都是一個巨大的隱患。白良一天不死,他就一天睡不安穩。他必須去會會這個“漁夫”,徹底解決這個麻煩。

信中約定的時間是第二天下午,地點,依然是“聽雨軒”,還是那個“觀瀑去亭”包間。

在自己的地盤見面,這讓白松稍微安心了一些。他決定赴約,並且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他會在茶館內外佈下天羅地網,只要這個“漁夫”敢露面,無論他是誰,都休想活著離開。

……

第二天下午,陰雨綿綿。

“聽雨軒”裡生意清淡,只有零星幾個客人在低聲細語。空氣中瀰漫著上等茶葉的清香和淡淡的檀香味。

白松提前半小時就到了。他坐在“觀瀑亭”裡,包間的位置極好,可以清楚地看到樓下大堂和樓梯口的一切動靜。他的幾個心腹手下,已經扮成茶客,散佈在茶館的各個角落,腰間都藏著傢伙。只要他一個摔杯的訊號,這裡瞬間就會變成修羅場。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臉上恢復了往日的鎮定和儒雅。他倒要看看,這個“漁夫”,究竟是何方神聖。

約定的時間一分一分過去。

就在白松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一個穿著夥計服飾的年輕人端著茶盤走了上來。

“先生,您的茶。”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