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脈動的戛然而止,帶來的並非安寧,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連殿外那四名久經沙場的守衛,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蘇挽晴站在殿門內,精神力如同最敏銳的雷達,一遍遍掃過深淵。那片黑暗此刻如同凝固的墨塊,連之前那些逸散的混沌氣息都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收束了回去。
這絕非好轉的跡象,更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是毀滅效能量在收縮、積蓄,準備著石破天驚的一擊!
她必須做最壞的打算。轉身快步走向書山,她不再侷限於那些關於封印和能量研究的典籍,而是開始搜尋一切可能與大型防禦、空間穩固、甚至……緊急脫離相關的記載。她需要預案,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如何保住自身,乃至儘可能保住這片傳承之地!
然而,禍不單行。
就在她全神貫注於應對秘境內部潛在危機時,一股強烈至極的、帶著血腥與殺伐氣息的震動,毫無徵兆地穿透了秘境的屏障,猛地衝擊在她的心神之上!
“噗——”
蘇挽晴猝不及防,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這並非物理攻擊,而是一種冥冥中的氣運牽連、因果反噬!是外界發生了與她密切相關、影響巨大的慘烈事件!
幾乎在同時,她一直貼身珍藏的那包北境“草藥種子”,毫無徵兆地變得滾燙,隨即在她懷中寸寸碎裂,化為飛灰!
種子毀了!這意味著……它與本體的聯絡斷了!是雷猛……他出事了?!隕落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瞬間讓她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不……不可能!
她扶住旁邊的書架,指甲幾乎要嵌進木質之中,強行支撐著身體。悲傷與恐慌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幾乎要將她吞噬。
但就在這時,《太初衍神章》中關於“神意”、“本心”的經文再次自動浮現,如同定海神針般穩住了她即將崩潰的心神。
“……俗世如潮,身如磐石。我心為我,不染塵埃。……”
“……外物紛擾,皆為虛妄。守得靈臺,方見真如。……”
不能亂!現在絕不能亂!
她猛地深吸幾口氣,強行將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與幾乎滅頂的悲傷狠狠壓下,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無論是深淵潛在的爆發,還是外界突如其來的驚變,都意味著巨大的危險正在逼近!
她必須立刻弄清楚外界發生了甚麼!
她衝到殿門邊,對著外面厲聲喝道:“外面發生了何事?!”
那四名守衛顯然也感受到了那股來自外界的慘烈震動,面面相覷,臉上也帶著驚疑不定。其中一人硬著頭皮回道:“回姑娘,屬下等不知!但方才……方才似乎感覺到一股極強的殺伐之氣……”
連他們都感覺到了!蘇挽晴心沉谷底。這絕非凡俗戰爭能引起的波動,定然是涉及到了修行層面,或者……是沈硯那個級別的人物出了大事!
是沈硯在北境敗了?還是京城發生了宮變?無論哪種,對她而言都絕非好訊息!
就在她心念急轉,試圖分析各種可能性時,秘境入口處,那朦朧的路徑突然劇烈扭曲起來,光芒明滅不定!
“不好!入口不穩!”守衛頭領驚駭大叫。
蘇挽晴瞳孔驟縮!秘境入口與外界相連,入口不穩,意味著外界發生了足以影響空間穩定的鉅變!是大型陣法對撞?還是……有絕世強者在附近交手?
緊接著,一道微弱、黯淡,幾乎隨時可能熄滅的傳訊符光,如同風中殘燭般,艱難地穿透了不穩定的入口,晃晃悠悠地飛到了蘇挽晴面前。
是沈硯的傳訊符!但這光芒……如此微弱!
蘇挽晴一把抓住符籙,精神力探入。
裡面只有沈硯斷斷續續、充滿疲憊與沙啞,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意念碎片:
“北境……大敗……遭算計……全軍……覆沒……”
“京城……宮變……陛下……駕崩……三皇子……登基……”
“我……重傷……被圍……黑山……”
“傳承……自保……勿出……若……若事不可為……毀……之……絕不可……落入……敵手……”
傳訊到此,戛然而止,符籙在她手中化為飛灰。
資訊量巨大,且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蘇挽晴心上!
北境大敗,沈硯全軍覆沒,本人重傷被圍!
老皇帝駕崩,三皇子(顯然是沈硯的政敵)登基!
沈硯讓她自保,甚至在最後關頭,寧可讓她毀掉傳承,也絕不能落入敵手!
內外交困,危在旦夕!
沈硯這棵她暫時倚仗的大樹,已然傾覆!而新登基的三皇子,絕不會放過沈硯的勢力,更不會放過與沈硯關係密切、且掌握著“凰隕”秘密的她!
傳承之地,已從相對安全的避風港,變成了風暴眼中最危險的孤島!
殿外,秘境入口的波動越來越劇烈,甚至能隱約聽到外界傳來的、模糊的能量轟鳴與喊殺聲!敵人,恐怕已經在試圖強行闖入秘境!
蘇挽晴站在原地,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在極短的時間內,從震驚、悲傷、絕望,迅速轉化為一種極致的冰冷與決絕。
雷猛凶多吉少,沈硯自身難保,外有強敵環伺,內有深淵隱患。
她已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所有的依靠都已崩塌,現在,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和這片傳承之地!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亮銀色的星輝流轉,一道複雜而穩定的“秩序之紋”悄然浮現。
她望向那波動不休的入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死寂的深淵,以及身後那浩瀚的書山。
那就……戰吧!
看看是外界的豺狼虎豹先撕碎這裡,還是深淵下的怪物先衝破封印,亦或是她這個看似弱小的守護者,能在這絕境中,殺出一條生路!
她的身影在殿內典籍幽幽的光芒映照下,顯得無比單薄,卻又透出一股磐石般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