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內的旖旎氣氛瞬間被打破。蘇挽晴和雷猛同時起身,警惕地望向殿外。星光虹橋的光芒劇烈搖曳,彷彿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連帶著整個懸浮平臺都微微震動起來。
那股洪荒意志如同被激怒的巨獸,散發出比之前抹殺追兵時更加恐怖的威壓,冰冷的殺意幾乎要凝結實質。
是誰?竟然敢強闖連官兵精銳都瞬間灰飛煙滅的斷魂淵?
蘇挽晴立刻透過凰血玉佩感應外界。玉佩反饋回來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縮——只見虹橋之上,一道玄色的身影,正頂著那足以碾碎靈魂的恐怖威壓,一步步向著平臺走來!
那人周身籠罩在一層凝實的、暗沉如夜的真氣護罩中,護罩在洪荒意志的壓迫下不斷扭曲、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卻頑強地沒有崩潰。他每一步都踏得極其艱難,腳下的星光都在潰散,但他前進的速度,竟比之前蘇挽晴他們還要快上幾分!
是他?!
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和扭曲的護罩,蘇挽晴也瞬間認出了那道身影——沈硯!
他竟然親自來了!而且還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能硬抗斷魂淵守護者的意志!
雷猛也看清了來人,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和冰冷,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將蘇挽晴護在身後。剛剛緩和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如臨大敵的緊繃。
沈硯的步伐看似緩慢,實則極快。幾個呼吸間,他已踏上了平臺。當他腳步落地的瞬間,周身的真氣護罩也終於承受不住,“砰”的一聲徹底碎裂,化為點點流光消散。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墨色官袍,只是袍角有些破損,沾染了些許塵土,顯然這一路追蹤而來也並非輕鬆。他的臉色比以往更加蒼白,嘴唇緊抿,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銳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地射向被雷猛護在身後的蘇挽晴。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那套素白裙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複雜情緒,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冰冷。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沈硯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依舊平穩,彷彿剛才硬闖深淵的人不是他。
殿宇外,那洪荒意志似乎因為沈硯踏上了平臺而暫時停止了攻擊,但冰冷的審視依舊鎖定著他,彷彿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沈硯!”雷猛低喝一聲,長刀橫於身前,煞氣凜然,“此地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沈硯的目光終於從蘇挽晴身上移開,落在雷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影衛的餘孽,也配攔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殿前平臺。即使剛剛服用了涅盤丹,傷勢未愈的雷猛依舊感到呼吸一窒,彷彿被一座大山壓住。
蘇挽晴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與雷猛並肩而立。她舉起手中的凰血玉佩,催動其力量。金紅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與殿宇本身的氣息融為一體,形成一道柔和卻堅定的屏障,堪堪抵住了沈硯散發出的威壓。
“沈大人,”蘇挽晴直視著沈硯,聲音清冷而平靜,不再有以往的恐懼與偽裝,“此處乃前朝傳承之地,非請勿入。你強行闖入,意欲何為?”
看到蘇挽晴如此鎮定,甚至能調動此地的力量與自己抗衡,沈硯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他仔細地打量著她,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不過數月不見,她身上的氣質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或者說囚禁)的、帶著刺的籠中鳥,而是真正擁有了翱翔天際的羽翼與風骨。那身素白裙衫穿在她身上,竟有種驚人的契合。
“意欲何為?”沈硯重複著她的話,目光再次變得幽深難測,“我來,自然是帶你回去。”
“回去?”蘇挽晴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決絕,“回哪裡去?回那座金絲牢籠嗎?沈大人,你覺得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還會跟你回去嗎?”
沈硯盯著她,緩緩道:“由不得你選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前朝遺秘,朝廷志在必得。你,以及這裡的一切,都必須納入掌控。”
“掌控?”蘇挽晴上前一步,毫不畏懼地迎上他壓迫感十足的目光,“沈硯,你口口聲聲朝廷、掌控,可你捫心自問,你如此執著地追捕我,探尋這‘凰隕’之秘,真的只是為了朝廷嗎?還是為了滿足你自己那深不見底的掌控欲和……對力量的貪婪?”
她的話語如同利劍,直刺沈硯內心深處。沈硯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危險。
“蘇挽晴,”他聲音冰冷,帶著警告,“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耐心?”蘇挽晴寸步不讓,“從你將我囚禁在別院的那一天起,你我之間,就早已沒有了耐心可言。你給我的屈辱與傷害,雲浮山因我而燃起的烽火,這一路枉死的性命……沈硯,這一切,你都忘了嗎?”
提及過往,沈硯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他看著她眼中那清晰的恨意與決絕,心中某個角落彷彿被針紮了一下,泛起一絲陌生的、細微的刺痛。
但他很快將這絲異樣壓下,語氣恢復了絕對的冰冷:“過往種種,皆是你咎由自取。若非你一再試圖逃離,又何至於此?”
“咎由自取?”蘇挽晴簡直要被他這強盜邏輯氣笑了,“難道我連追求自由的權力都沒有嗎?難道我就活該成為你滿足私慾的玩物和棋子嗎?”
“自由?”沈硯冷笑,“在這亂世,弱者何談自由?沒有我的庇護,你早就死了無數次!”
“那也不是你肆意踐踏我尊嚴的理由!”蘇挽晴厲聲反駁,“你的庇護?不過是將我從一個火坑,推向另一個更華麗的牢籠!沈硯,你看清楚,現在的我,不再需要你的‘庇護’了!”
她舉起凰血玉佩,殿宇內浩如煙海的典籍彷彿與她共鳴,散發出淡淡的輝光。她站在光芒之中,眼神堅定,身姿挺拔,宛如這傳承之地真正的主人。
“我繼承了這裡的傳承,知曉了它的意義。它不屬於朝廷,不屬於任何個人,它屬於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文明!你想掌控它?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決絕的話語在殿內迴盪,表明了蘇挽晴毫不妥協的態度。
沈硯看著她,看著這個脫胎換骨、彷彿浴火重生般的女子,心中第一次產生了某種不確定。他發現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瞭解過她。他一直以為她是一隻需要精心調教、偶爾需要敲打的雀鳥,卻沒想到,她骨子裡竟藏著如此烈性,能在絕境中爆發出如此光芒。
而站在她身旁,那個如同影子般守護著她的雷猛,更是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刺眼。
殿內的氣氛劍拔弩張,三股氣息相互碰撞、抗衡。傳承之地的寧靜被徹底打破。
沈硯的目光在蘇挽晴決絕的臉龐和雷猛戒備的身影上掃過,最終,他緩緩抬起了手,掌心之中,一股令人心悸的黑色能量開始匯聚。
“既然你不肯乖乖就範,”他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那就別怪我……用強了。”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殿宇之外,那沉寂的洪荒意志,似乎也因為沈硯這充滿威脅的舉動,而再次變得躁動不安起來。深淵之下的黑暗,開始如同沸水般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