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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10章 通州風雲

2025-12-12 作者:林楚黎

沈硯離京前往通州督運糧草,別院的氣氛果然為之一變。守衛依舊森嚴,但那種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似乎隨著主人的離開而減輕了些許。沈忠依舊每日送來需要處理的文書,多是關於糧草後續調配和各地錢糧賬目的核對,重要性不及之前,數量卻也依舊可觀。

蘇挽晴按部就班地完成著工作,表現得比沈硯在時更加溫順安靜。她每日除了在書房處理文書,便是回到內室休息,連那半個時辰的院中活動,也主動減少了許多,彷彿真的安心做一隻被圈養的金絲雀。

然而,在她平靜的外表下,心思卻前所未有的活絡。沈硯離京,是她穿越以來遇到的第一個、也可能是唯一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那口被重新封死的廢井,如同一個無聲的誘惑,日夜在她腦海中盤旋。

她開始利用沈忠每日送取文書時短暫的接觸,進行更細緻的觀察。她發現沈忠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顯然通州那邊的壓力不小。送飯的老蒼頭,動作似乎比以往更慢了些,在她敲擊地板表示收到食盒後,偶爾會極輕微地停頓一下,才轉身離開。

這些細微的變化,都被蘇挽晴敏銳地捕捉。她知道,自己必須耐心,必須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機會出現在沈硯離開後的第七天。這天夜裡,京城下起了瓢潑大雨,電閃雷鳴,狂風呼嘯。雨水猛烈地敲打著門窗,雷聲掩蓋了一切細微的聲響,守衛的身影在廊下也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不得不稍稍向內廊收縮以避風雨。

天時地利!

蘇挽晴的心跳驟然加速。她悄無聲息地起身,換上早已準備好的深色舊衣,將磨尖的銅簪和那根粗糙的草繩緊緊綁在腰間,手裡握著那根堅硬的鐵鉤。

她屏住呼吸,貼在門後傾聽。除了風雨雷聲,守衛的交談聲幾乎聽不見。她小心翼翼地撥動門閂——沈硯離京後,內室的門鎖似乎沒有之前那麼嚴苛了。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縫隙。狂風裹挾著雨點立刻撲了進來,打溼了她的臉頰。她如同狸貓般閃身而出,融入廊下的陰影中。

雨水冰冷刺骨,卻讓她異常清醒。她藉著雷電的光芒和風聲雨聲的掩護,快速而謹慎地向著東南角的廢井移動。腳下的青石板溼滑異常,她幾次險些摔倒,都強行穩住身形。

終於,她再次來到了那口廢井邊。井口的石板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更加溼滑沉重。她沒有猶豫,將鐵鉤插入記憶中那道最深的縫隙,用盡全身力氣,向上撬動!

“嘎吱——吱呀——”

石板在溼滑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但在巨大的風雨雷聲掩蓋下,並不算突兀。這一次,或許是雨水浸潤了邊緣,或許是求生的意志給予了超常的力量,石板竟被她一點一點地撬開,露出了一個比上次更寬的、足以容她透過的縫隙!

一股混合著腐土和未知氣息的冷風從井下湧出,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井下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蘇挽晴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她來不及恐懼,迅速解下腰間的草繩,將一端牢牢系在井旁那塊假山石上,用力拽了拽,確認穩固。然後,她將另一端拋入井下。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雨腥味的空氣,雙手抓住溼滑的草繩,雙腳蹬住井壁,開始一點點向下滑去。

井壁溼滑,長滿了滑膩的青苔。草繩粗糙,磨得她手心劇痛。黑暗如同實質般包裹著她,只有頭頂那道縫隙透下微弱的天光,和偶爾閃電劃過時短暫的慘白。井下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彷彿敲擊在她的神經上。

她不知道這口井有多深,不知道下面是否有出路,甚至不知道這粗糙的草繩能否支撐到她落地。每一寸下降,都伴隨著巨大的恐懼和未知。

就在她下降到約莫兩三丈深度,雙手已被磨破,力氣即將耗盡之時,腳下忽然觸到了實物!不是水面,而是堅實的、似乎堆積著雜物的地面!

到了?!

她心中一喜,鬆開草繩,雙腳落地。然而,腳下堆積的不知是何物,軟滑不穩,她一個踉蹌,向後摔倒,後背撞在冰冷潮溼的井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與此同時,她似乎聽到了井口上方,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不同於風雨聲的異響!

她的心臟驟然停止!被發現了?!

她死死捂住嘴,屏住呼吸,蜷縮在井底的黑暗與雜物之中,一動不敢動,連疼痛都忘記了。

井口那道微弱的光線似乎被甚麼遮擋了一下,但並沒有人探頭下來檢視。過了許久,除了風雨聲,再無異響。

是錯覺嗎?還是風雨吹動了甚麼東西?

蘇挽晴不敢確定,但求生的本能催促著她必須立刻行動。她摸索著站起身,忍著後背的疼痛,在絕對的黑暗中向前摸索。

井底似乎比想象中寬敞,像是一條被廢棄的、橫向的暗道。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摸索,腳下踩著鬆軟溼滑的淤泥和不知名的雜物,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敗氣味。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似乎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絕對黑暗的光亮!還有隱約的風聲!

希望再次燃起!她加快腳步,向著那點微光摸去。

光亮越來越近,風聲也越來越清晰。終於,她摸到了暗道的盡頭——一個被坍塌的磚石和茂密藤蔓半掩著的出口!外面,依舊是狂風暴雨,但那是自由的風雨!

巨大的狂喜淹沒了她!她奮力扒開藤蔓和鬆動的磚石,不顧一切地向外鑽去!

然而,就在她大半個身子即將鑽出洞口的剎那,一隻冰冷而有力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攥住了她鮮血淋漓的手腕!

一個冰冷的聲音,穿透風雨,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壓抑到極致的、風暴前的平靜:

“蘇挽晴,你果然……從未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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