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語坐在蘇御霖旁邊，面前已經堆了一小堆蝦殼。
蘇御霖瞟了一眼她面前的蝦殼山。
“妙妙，你悠著點，別又吃撐了。”
唐妙語嘴裡塞著蝦肉，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
蘇明強看著這一桌年輕人吃得熱火朝天，眼角的皺紋全笑開了。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著，目光不經意掃過蘇御霖的側臉，又迅速收回去。
酒過三巡，飯過五味。
秦漾已經幹掉了兩罐紅牛，手邊還擺著第三罐，林憶霏吃得斯文，但盤子已經空了兩個。趙啟明全程沉默，但他的飯碗見底的速度出賣了一切。
蘇御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都吃的吃差不多了吧，趁大傢伙都在，我說個事。”
桌上的筷子聲漸漸停了。
王然嘴角還掛著油：“啥事？”
蘇御霖晃了晃茶杯。
“今天在省廳，有個任命。”
何利峰來了精神：“蘇隊高升了？”
“也不算高升，就是……省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
“嚯——”王然差點要表演掉凳。
何利峰直接站起來，一臉激動。
“恭喜蘇隊！海闊憑魚躍——天高——”
“坐下。”蘇御霖擺手，“別激動，我話還沒說完。”
何利峰緩緩坐回去。
“市局刑偵支隊隊長的職務不變，兩頭掛。”
莫行川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同時兼任？”
“對。”
“那你一天得工作多少小時？”
蘇御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總之——”他清了清嗓子，“省廳那邊另外成立了一個專案組，專門負責一些……比較特殊的案子。上頭點了我的名，讓我帶隊。”
按照保密要求，他沒提“異常犯罪對策署”這幾個字，只含糊地用了“專案組”。
“哪種特殊啊？”秦漾放下紅牛罐子，頭一回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
蘇御霖看了她一眼。
“你碰到過的那種，我們都碰到過的那種。”
秦漾懂了，沒再問，神色有些黯然。
桌上安靜了幾秒。
蘇御霖繼續說下去。
“專案組缺人。我需要從咱們支隊借幾個過去，關係、編制還留在市局，工資照發，專案組那邊另外有補貼。”
他頓了頓。
“但有兩個事得說在前頭。第一，那邊的活比市局危險，而且危險不止一個等級。第二，市局刑偵支隊還得正常運轉，不可能所有人都跟我走，得留人。”
他環視了一圈桌上的臉。
“今天這頓飯呢，一是給我二叔接風，再有就是想探探大家的口風。誰想去、誰不想去，都不勉強。不想去的，我能理解，留在市局照樣辦大案。想去的——”
他笑了一下。
“最好想清楚了再舉手，去了之後後悔了要回來，丟人就丟到省廳了。”
王然第一個開腔，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去。”
蘇御霖挑眉：“我還沒說完呢。”
“蘇哥，不用說完了。”王然嘴一歪，“跟蘇哥幹，天經地義。我堂堂龍虎門傳人，還能怕危險？”
何利峰緊隨其後。“蘇隊，算我一個。”
莫行川放下水杯。“蘇隊，我有個問題。”
“你說。”
“專案組的辦公環境，應該比市局好一些吧？”
全桌的人齊刷刷看向他。
蘇御霖眨了眨眼：“……這是你關心的重點？”
“如果還是那種十幾個人的大辦公室，我拒絕。”
蘇御霖嘴角抽了一下。
“老莫，你到底是想去還是不想去？”
莫行川把杯子擺正，精確地推到桌面右上角距邊緣五厘米的位置。
“去。但我要獨立辦公區。”
“成交。”
秦漾舉起紅牛罐子晃了晃。
“老闆，我的顧問費漲不漲？不漲我可不去啊，太危險了。”
“不去可以，四百五十萬退給我。”
秦漾把紅牛罐子放下了。“……那就當我沒問。”
“不過——”蘇御霖話頭一轉，“專案組那邊有額外的技術津貼，比你現在的高，而且乾的好了還有機會入編，直接端上鐵飯碗！”
秦漾又把罐子舉起來了。“我去，我去啊。”
林憶霏推了推眼鏡，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
“蘇隊，市局技術科那邊日常的資料分析和裝置維護也不能停。我的建議是，我留在市局兼顧兩頭，需要的時候隨叫隨到。”
蘇御霖聽明白了林憶霏話裡的意思，她畢竟是已經有家庭的人了，再參與那種高危案件不現實。
蘇御霖點頭：“憶霏姐，這個安排最合理。市局技術科不能沒人鎮場子。”
趙啟明從頭到尾沒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移到他身上。
趙啟明嚥下嘴裡最後一口松鼠鱖魚，擱下筷子，面無表情地吐了兩個字。
“我去。”
然後繼續吃魚。
蘇御霖環顧一圈，嘴角翹起來。
“行，大家的想法我都清楚了，但是剛才也說了，不是想去就能去成，最終的名單我會報請上級，結果出來之前，會和大家單獨再談話。”
他端起茶杯。
“今晚就是吃飯，工作的事情，不再談了，來，敬二叔。”
眾人紛紛舉杯。
蘇明強連連擺手：“敬我幹啥，你們吃好就行。”
唐妙語舉著果汁杯，碰了一下蘇明強的茶杯，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敬二叔給我們做這麼好吃的菜啊！”
蘇明強被逗樂了：“難道你們年輕人喜歡，以後你們再聚會，就不用去外面吃了，就在家就行，我隨時給你們做。”
“好喂~”
“太好了！”
“二叔萬歲!”
王然搶白：“叔，您手機號給我存一個唄，我真想跟您學廚藝。”
蘇御霖抬腳又踹了他椅子腿。“那是我二叔，不是你二叔。”
“蘇哥~我們兄弟這麼久，蹭個叔怎麼了……”
……
飯桌上的熱鬧散了大半，王然搶著洗碗，被蘇明強哄到了旁邊。
何利峰和趙啟明在客廳對坐喝茶，莫行川蹲在垃圾桶旁，用手機手電筒逐一檢查分類是否正確。
秦漾窩在沙發角落裡刷手機，第四罐紅牛已經見底。
唐妙語在陽臺上吹風醒酒。
蘇御霖端了兩杯茶，走向正在玄關換鞋的林憶霏。
“憶霏姐，別急著走啊，茶都還沒喝。”
林憶霏把鞋帶繫好，站起來推了推眼鏡。
“老陳一個人在家帶孩子，鬧鬧咳嗽兩天了，我得回去盯著。”
蘇御霖把其中一杯遞過去。“好，喝完這杯再走唄，五分鐘。”
林憶霏接過茶杯。
兩個人站在玄關，客廳裡傳來王然和何利峰拌嘴的聲音。
蘇御霖靠在牆上，沒急著開口。
林憶霏先說話了。“蘇隊，剛才在桌上我說的話，你沒生氣吧。”
“生甚麼氣。”
“我怕你覺得我不想跟你去。”
蘇御霖看了她一眼，林憶霏把茶杯擱在鞋櫃上，兩隻手插進風衣口袋裡。
“鬧鬧三歲半。老陳在銀行上班，早八晚九，週末還要加班，我媽去年摔了胯骨，沒法幫我帶孩子。我要是跟你去專案組，鬧鬧真就沒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