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哲雙手插進夾克口袋。
“你說你掌握了人體運動的科學原理。好,我們信了。我們真去驗證了——讓運動生物力學的專家看了你比賽的慢放錄影。”
蘇御霖沒說話。
“專家給的結論是——理論上可行,實操中不可能。”
李明哲的語速慢了下來。
“因為人類的運動神經系統有發育週期,肌肉記憶需要上萬次重複才能形成。就算你真的悟了甚麼底層原理,你的身體也來不及跟上。”
“所以從那一天起——”
李明哲盯著蘇御霖的眼睛。
“我們就確認了一件事——”
“你也是異常。”
異常。
好難聽的名字。
蘇御霖半天沒出聲。
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自己穿越過來之後乾的所有事。
大比武上逞能。
從十幾層樓一躍而下。
問一句話立馬鎖定兇手。
面對所有人的追問都用一句“科學原理”搪塞過去。
他一直覺得這套說辭還算說得過去,也沒太在意別人信不信。
結果人家兩年前就看穿了。
不但看穿了,還建了個檔,編了個號,歸了個類。
他蘇御霖在帝都某個加密資料庫裡,大機率有一份標註著“異常個體”的專屬檔案。
“李教授。”蘇御霖開口了。
“嗯?”
“你們當時為甚麼沒直接來找我攤牌?”
“因為你沒有危害性。”
李明哲拿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
“我們的判斷標準很簡單——這個異常個體在用自己的能力做甚麼?”
他把眼鏡重新架上。
“你在抓犯人。你在破案。你在保護別人。一個把異常能力用來當警察的人,我們為甚麼要打草驚蛇?”
蘇御霖想了想。
換他是李明哲,他也會選擇按兵不動。
把這顆棋子養著,看看它最終能走到哪一步。
“所以兩年前你來找我,給我開那個顧問的offer——”
“試探。”
李明哲點頭,毫不遮掩。
“如果你接了,我們就把你帶進體系,慢慢摸底培養。你拒了,反而更好——說明你對現有身份高度認同,短期內不會失控。”
蘇御霖在心裡給李明哲的段位往上提了三檔。
這老壁燈看著人畜無害,實際上從兩年前就開始下棋了。
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最後一個問題。”蘇御霖直視李明哲的眼睛。
李明哲停住。
“你們確認我是異常個體。但你們知道我的能力具體是甚麼嗎?”
李明哲看了他三秒。
走廊盡頭有扇窗戶沒關嚴,風灌進來,吹得某個房間的門輕輕晃了一下。
“兩年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一部分。”
蘇御霖的表情沒變,但後背繃緊了。
“目前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你除了體質高於常人、精通多種格鬥技巧之外,應該還具備測謊、催眠、超聲波攻擊等能力,另外巳蛇1024信徒的落網也莫名其妙,至今原因不明,我們高度懷疑和你的特殊能力有關。”
李明哲頓了一下。
“另外讓我們驚訝的是,你的能力似乎在隨著時間推移不斷變化。不斷更新。”
蘇御霖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李明哲覺察到了,連忙擺手。
“不用緊張,也無需承認或否認。只要你不想說,我不會過問,警部和總署的人也不會過問。我們會尊重你的隱私。”
他的語氣很誠懇。
“蘇副署長,你是我們的自己人,不是我們的研究物件。這一點,我需要你清楚。”
蘇御霖心裡那根弦鬆了半截。
高層知道的比他預想中多。
但知道歸知道,沒動他。
兩年時間,足夠做很多事了。
他們選擇了等,選擇了觀察,選擇了在最合適的時機把他拉上牌桌。
說明目前還算站在同一條船上。
他把那點微妙的不安壓下去,轉到真正關心的問題上。
“李教授,我帶過去的人,甚麼時候能正式入編對策署?”
李明哲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對策署有一條鐵律。”
“您說。”
“四個字——任人唯賢。”
蘇御霖等著下文。
“你帶過來的人,先以聯合辦案的形式介入工作。幹出成績,透過考核,帝都總署走特批流程,直接轉入對策署正式編制。”
“考核標準呢?”
“三條。異常犯罪案件的偵破率、現場處置評分——以及活著回來的次數。”
最後那條聽著像在開玩笑。
但李明哲的表情告訴蘇御霖,他沒有在開玩笑。
“也就是說,”蘇御霖把話掰開了捋,“我先把人從市局借過來,乾的是對策署的活兒,拿命去填異常犯罪的坑,填完了才有資格談編制。”
“你換個角度想。”
蘇御霖搖頭。
“我換了八個角度了,每個角度看過去都像白嫖。”
李明哲終於露出一點笑意,但很快收住了。
“蘇副署長,你把邏輯反過來。如果你不帶他們過來,他們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蘇御霖嘴巴動了一下,沒出聲。
這話堵得他沒法接。
因為確實是這樣。
對策署是新成立的部門,涉及重大機密,編制卡得比鐵皮罐頭還死。
整個南州分署,帝都總共才批了兩個首發名額。
他和李明哲。
想擴編,得拿成績說話。
沒有成績,拿甚麼跟上面要錢要人?
“過渡期是必須的。”李明哲的語氣不急不緩,“對策署不養閒人,也養不起。但反過來,只要你的人能扛住,能打硬仗,我可以向總署提交特別推薦,縮短考核週期。”
“縮短到多少?”
“正常流程一年。特別推薦,三個月。”
蘇御霖在心裡過了一遍名單。
帶誰,不帶誰。
還得給市局支隊留一部分辦案力量,不能真把陳建豐的家底搬空了。
更重要的是——得考慮人家的個人意願。
“想甚麼呢?”李明哲打斷他。
“在想人選。”蘇御霖抬起頭,“另外我有補充條件。”
“你說。”
“第一,他們跟我出去幹活,工資市局發我管不了,但對策署這邊該有的補貼一分不能少。出差補貼、高危津貼、裝備損耗費——該報的全報。別讓我的人拿命填坑,回來連個加班費都沒著落。”
“沒問題,專項經費裡有這筆預算。”
“第二。”
蘇御霖豎起兩根手指。
他的語氣變了,比剛才沉了半個調。
“他們在過渡期內如果受傷,或者——”
他頓了一下。
“出事了。撫卹標準按對策署的來,不按市局的來。”
李明哲看了他兩秒。
“你市局那邊一線刑警的殉職撫卹金是多少?”
“一百五十萬,加地方補貼能到二百萬左右。”
“對策署的標準你剛才看過了。”
蘇御霖看過了。
後面跟的那串零,他數了兩遍。
“所以我才提這個條件。”
蘇御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他們如果是以聯合辦案的身份出事,市局按市局的標準賠,對策署不認這筆賬——那我沒法跟他們的家屬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