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芷若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面如金紙,沒有半點血色。
左手死死捂著右側肋下,那裡是肝臟的位置。
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到破裂的內臟,劇烈的疼痛讓她渾身冷汗直冒。
她張開嘴,想要說話,卻先湧出了一股帶著血沫的液體。
身旁的子鼠情況更加慘烈。
他那肥胖的身軀癱倒在地上,原本考究的燕尾服已經變成了破布條。
最恐怖的是他的胸口上巨大的血洞。
裡面空空如也,根本沒有心臟。
全靠一層扭曲透明的空間屏障,強行兜住周圍那些還在蠕動的血管和內臟,才沒有讓它們流淌一地。
子鼠仰面躺著,肥厚的嘴唇毫無血色。
許芷若強忍著劇痛,抬起頭環顧四周。
視線掃過那些生鏽的機床、牆壁上褪色的標語,最後定格在大廳正中央那張殘破的八仙桌上。
她瞳孔猛地收縮。
這裡是老寅虎曾經的秘密基地。
兩年前,她曾在這裡度過了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
這裡的每一塊地磚、每一道鏽跡,都深深地刻在她的腦海裡。
許芷若轉過頭,死死盯著地上瀕死的子鼠。
“你瘋了?”許芷若咬著牙質問,“你拼了最後一口氣,強行開啟遠距離傳送,不回辰龍大人的總部求救,反而把我們帶到這個廢棄的鬼地方?”
子鼠轉過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慘笑。
“回總部才是瘋了。”子鼠吐出一口黑血,胸口的空間屏障隨著他的動作劇烈震顫,隨時都有崩潰的危險。
他掙扎著抬起一隻胖手,指著角落裡那些瑟瑟發抖的富豪。
“拍賣會搞砸了,一半的客戶被林城警方當場抓獲,我們十二生肖在地下世界的信譽,今晚算是徹底破產了。”
子鼠喘息了幾聲,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恐懼。
“以後誰還敢跟我們做生意?雖然這和被巳蛇暗算有關……但損失是實實在在的。”
許芷若捂著傷口,沒有說話。
她明白子鼠的意思。
“辰龍大人只看結果,不問過程。”子鼠聲音裡滿是恐懼:“我們弄丟了這麼大的盤子,現在帶著這副殘軀回去,你以為辰龍大人會有好臉色給你?”
子鼠的話讓許芷若打了個寒顫。
她見識過辰龍的手段,沒有價值的生肖,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那我們來這裡等死嗎?”許芷若看了一眼子鼠胸口的血洞,“你的空間屏障撐不了多久。一旦屏障碎裂,大出血會讓你在三分鐘內休克。”
“我的肝臟也破了,沒有頂級的醫療裝置,我們倆今晚都要交代在這裡。”
子鼠放下手,肥胖的臉上閃過一抹猙獰。“我既然敢來這裡,自然有活下去的辦法。”
他轉動眼珠,看向防空洞最深處的一條幽暗通道。
“老寅虎那個蠢貨,當年為了籌備造辰龍大人的反,在這個破地方藏了不少好東西,這個你應該知道啊。”
“去……去通道盡頭,那裡有一扇重型密碼門。”
許芷若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條通道被厚重的鐵柵欄封鎖著,裡面黑漆漆的,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
“門後面有甚麼?”許芷若問。
“一支初代‘太歲原液’。”子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是一種能讓細胞無限增殖的神藥。”
“只要腦子還在,多重的傷都能長回來。”
許芷若心頭猛地一震。
太歲原液。
她在組織的絕密檔案裡看到過這個名字。
那是極其危險的生物製劑,能夠打破人體細胞分裂的極限。
“密碼是多少?”許芷若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密碼……”子鼠看著她,突然笑了起來,“密碼只有你知道。老寅虎當年最信任的,可是你這個近身伺候的‘小野貓’啊。”
許芷若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那段屈辱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老寅虎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令人作嘔的酒氣,以及那些施加在她身上的非人折磨。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
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許芷若沒有再理會子鼠,她咬緊牙關,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那條幽暗的通道挪去。
若每走一步,右側肋下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鮮血順著她的指縫不斷滲出,滴落在佈滿灰塵的水泥地上,留下一條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軌跡。
防空洞裡的空氣陰冷潮溼,吸入肺裡引起一陣陣痙攣的咳嗽。
她扶著生鏽的牆壁,走進了那條幽暗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達半米的鉛製防爆門。
門面上佈滿了斑駁的鏽跡,正中央鑲嵌著一個老式的機械密碼盤。
許芷若站在密碼盤前,手指微微發抖。
她當然記得密碼。
那是兩年前的一個雨夜,老寅虎喝得爛醉,拽著她的頭髮,強行把她拖到這扇門前。
“記住了,小賤人。這是我翻盤的底牌……”老寅虎當時噴著令人作嘔的酒氣,在她耳邊瘋狂地咆哮。
那串數字,是許芷若這輩子受過最大屈辱的標記。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不堪的畫面強行驅逐出大腦。
染血的手指按在冰冷的機械按鍵上。
“滴——滴——滴——”
隨著最後一個數字輸入完畢,防爆門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齒輪咬合聲。
緊接著,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音,厚重的鉛門向兩側緩緩滑開。
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味道,混合著某種奇異的甜香,瞬間撲面而來。
許芷若被這股味道燻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捂著口鼻,走進了密室。
密室的空間不大,四周的牆壁上貼滿了隔音海綿。
正中央擺放著一臺老式的圓柱形冷凍艙。冷凍艙的玻璃罩上結滿了白霜,內部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許芷若走到冷凍艙前,按下了解鎖按鈕。
“嗤——”
液氮的白霧噴湧而出。
白霧散去後,冷凍艙的中心托盤上升起了一個金屬特製的小型密碼盒。盒子已經處於解鎖狀態。
許芷若開啟盒子。
裡面靜靜地放置著一支玻璃注射器。
注射器內部,裝著大約十毫升的幽綠色液體。
那液體似乎有生命一般,在玻璃管內緩緩蠕動,散發出微弱的熒光。
這就是子鼠所說的,能夠讓細胞無限增殖的“太歲原液”。
許芷若將注射器握在手裡。
玻璃管傳來的觸感極其冰冷,但那股幽綠色的光芒卻透著一種詭異的誘惑力。
她轉身走出密室,順著原路返回大廳。
大廳裡,子鼠的情況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他胸口的空間屏障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血液順著裂縫噴濺出來。
他的臉色已經變成了死灰色,綠豆大小的眼睛死死盯著通道的出口。
當看到許芷若拿著注射器走出來時,子鼠的眼中透出最後的精光。
“快……給我……”子鼠朝她伸出那隻沾滿鮮血的胖手,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給我打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