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蘇御霖趴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動彈不得。
一隻穿著紅色皮靴的腳,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喲,這不是剛才還要抓我們的大英雄嗎?咯咯咯咯~”
酉雞的笑聲裡透著得意,他彎下腰,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見,自顧自地嘲諷道:“怎麼像條死狗一樣趴著?起來啊!接著奏樂,接著舞啊!”
說著,酉雞抓起蘇御霖的衣領,像是拖著一袋垃圾,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
“轟隆隆——”
舞臺中央的地面再次震顫,伴隨著液壓齒輪咬合的聲響,一塊巨大的地板緩緩翻轉。
一座高達三米的黑色鐵架升了起來。
那是一個十字架。
上面佈滿了暗紅色的鐵鏽,在慘白的聚光燈下,顯得格外猙獰。
“把他掛上去!”
高臺上的子鼠揮舞著手中的木槌,興奮地尖叫著,“這可是為了迎接我們的大英雄,特意準備的‘神之寶座’!”
酉雞怪笑一聲,手臂發力,直接將一百多斤的蘇御霖單手提起,重重地摜在十字架上。
“咔嚓!”
特製的合金鐐銬瞬間彈起,死死扣住了蘇御霖的手腕和腳踝。
蘇御霖整個人呈“大”字型被懸空鎖死。
聚光燈像是一把把利劍,從四面八方刺向他,讓他無處遁形。
看臺上的富豪們沸騰了。
有人拿著香檳狂噴,有人揮舞著支票簿嘶吼。
在他們看來,這不僅僅是一場處決。
這是一種儀式。
一種將法律、正義、秩序這些讓他們感到束縛的東西,徹底踩在腳下的儀式。
“各位!各位請安靜!”
子鼠拿著麥克風,滿臉紅光地走到了高臺的最前端。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並不合體的燕尾服,努力裝出一副紳士的模樣。
“剛才的競拍非常激烈,大家的熱情我都感受到了。”
“在揭曉競拍花落誰家之前——”
“讓我們首先有請今晚的主刑官——”
子鼠猛地轉身,手指向角鬥場那扇沉重的黑色鐵門。
所有的燈光瞬間匯聚過去。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新任‘寅虎’大人!”
沉重的鐵門緩緩開啟。
一股陰冷的風,從門洞深處吹了出來,捲起了地上的塵土。
黑暗中,響起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噠、噠、噠……”
一個修長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浮現。
她穿著一襲剪裁極盡奢華的黑色晚禮服,裙襬上鑲嵌著數千顆細碎的黑鑽,在燈光下折射出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光芒。
那裸露在外的雙肩,白得晃眼,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新任寅虎,許芷若。
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跟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舊西裝,手裡捧著一個鋪著紅綢的托盤。
他低著頭,花白的頭髮稀疏地貼在頭皮上,看起來就像是那種在豪門裡服務了一輩子的老管家,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卑微。
他是許芷若的貼身司機兼管家,陳叔。
許芷若停下了腳步。
她並沒有理會看臺上那些因為她的出現而陷入瘋狂的富豪們。
她微微側頭,面具後的眼眸看向身邊的老人。
“陳叔,這種場面,遍地是血,還有吃人的怪物,你怕不怕?”
陳叔依然低著頭,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
他的視線穿過刺眼的強光,落在了十字架上那個生死不知的男人身上。
在那一瞬間,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眼角的肌肉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但這種微妙變化轉瞬即逝。
“不怕。”
陳叔的聲音平穩,“小姐要做甚麼就去做,我這個老頭子也沒甚麼能幫你的,但是小姐無論做甚麼,我都無條件支援你。”
這是一個老僕人最標準的回答。
忠誠,盲目,沒有是非觀。
許芷若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面具下傳來一聲輕笑,帶著幾分悽美,幾分瘋狂。
“陳叔,自從父親‘走’了以後,這個世界上,我唯一信得過的人,就只剩你了。”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陳叔乾枯的手背,“走吧,去見見我們的老朋友。”
許芷若轉過身,邁開步子,走向舞臺中央。
隨著她的靠近,看臺上的喧囂聲竟然漸漸小了下去。
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從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身上散發出來。
她一步步走上臺階,高跟鞋踩在紅地毯上,終於,她站在了十字架前。
此時的蘇御霖,就這樣像一個展品,被掛在那裡。
許芷若抬起手,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指尖,輕輕觸碰著蘇御霖的臉頰。
她的手指顫抖了一下,隨即猛地用力,一把捏住了蘇御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來。
另一隻手,緩緩伸向自己耳後。
“咔噠。”
一聲輕響,面具的扣鎖被解開。
許芷若摘下了黃金虎頭面具,隨手一扔。
“噹啷——”
面具砸在地面上。
聚光燈下,一張美得令人窒息的臉龐,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五官精緻如畫,面板白皙勝雪。
“那是……許芷若?!”
看臺上,有人驚撥出聲。
“許氏集團的大小姐?那個做慈善的天使?”
“天哪!她竟然是寅虎?!”
“這……這太瘋狂了!”
富豪們震驚了。
他們怎麼也無法將那個在新聞裡溫婉大方、熱衷公益的豪門千金,和眼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地下組織聯絡在一起。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們感到一陣莫名的戰慄。
強光刺眼。
蘇御霖似乎是強撐著,撐開了一條縫隙。
“咳……”
蘇御霖想要說話,卻猛地咳出一口血沫。
許芷若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痴迷。
“醒了?”
她轉身,從陳叔手中的托盤裡拿起一塊潔白的絲巾。
然後,她踮起腳尖,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一點一點,細緻地擦去蘇御霖嘴角的血跡。
就像是一個賢惠的妻子,在照顧生病的丈夫。
如果忽略掉蘇御霖手腳上的鐐銬,忽略掉周圍那群嗜血的觀眾,這一幕簡直溫馨得讓人落淚。
“蘇御霖,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許芷若一邊擦拭,一邊輕聲說道,“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成了我的心魔,讓我夜不能寐,讓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蘇御霖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許芷若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後那個一直低著頭的老人身上。
陳叔,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僕人。
蘇御霖突然想到了甚麼,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陳叔似乎感應到了蘇御霖的目光,但他依然面無表情。
蘇御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女人。
“你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