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總隊已經為女兒的犧牲痛苦了太久。
現在告訴他,你女兒沒死,但成了殺人機器,甚至可能已經不認得你了。
這比殺了他還殘忍。
“他是警察,也是父親。”蘇御霖將隨身碟揣進兜裡,“他有權知道他的女兒還等著他去救。”
……
省廳,
蘇御霖沒有直接找唐正陽,而是先來到刑偵總隊長辦公室。
方振國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方振國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門開了,蘇御霖帶著秦漾,王然和何利峰一同走了進來。
“御霖啊。”方振國看到蘇御霖,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蘇御霖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從兜裡掏出那個粉色的隨身碟,輕輕放在桌面上。
“方叔。”
蘇御霖改了稱呼,聲音低沉,“接下來的內容,可能會顛覆你的認知,但我希望您能挺住,因為雨晴……還在等我們。”
方振國的手猛地一抖。
“雨……雨晴?”
“你說雨晴?你……是不是查到了直升機裡發生事情的真相?”
蘇御霖搖搖頭沒說話,只是看了秦漾一眼。
秦漾上前,將隨身碟插入電腦,熟練地輸入解密指令。
影片開始播放。
宋暖那張戴著兔耳髮飾的臉再次出現在螢幕上。
隨著影片內容的推進,當宋暖說出“方雨晴根本就沒有死”這句話時,方振國整個人微微晃了晃。
影片繼續。
“狸貓換太子……”
“申猴信徒……”
“兩層人皮面具……”
每一個字,精準地打在方振國的心臟上。
當宋暖說到那個替死鬼戴著兩層人皮面具跳下直升機,而真正的方雨晴被藏在暗艙裡帶走時,方振國險些坐不住,用右手捂住自己心臟的位置。
他想起了那天。
他在烈士陵園裡的衣冠冢前面站了一整夜。
他對著那個盒子說了無數的話,流了無數的淚。
“混賬!!!!”
“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方振國渾身顫抖,胸膛劇烈起伏。
蘇御霖站在旁邊,站得筆直。
他知道,這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影片播放結束。
良久。
方振國他顫抖著手,從抽屜裡摸出一盒煙,抽了幾次都沒抽出來。
蘇御霖上前一步,幫他抽出點燃。
方振國深深吸了一口。
“御霖。”
“那個……那個宋暖,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蘇御霖直視著老人的眼睛,“我前幾天見到她了,也做了DNA比對,方叔,她還活著。”
“雖說卯兔的影片裡說過,那個申猴有改變DNA的擬態能力,但是那種眼神,我有把握,她就是雨晴。”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方振國喃喃自語。
“寅虎……許家……地下拍賣會……”
他念叨著這幾個詞。
十二生肖組織的超凡能力帶給他的衝擊,遠遠沒有女兒還活著的事情更大。
“御霖,這東西,除了我們幾個,還有誰看過?”
“沒了。”蘇御霖把粉色隨身碟拔下來,攥在手心,“技術科那邊秦漾做了物理隔絕,原件在我這,我暫時還沒向唐廳長彙報,直接來找您了。”
方振國點了點頭,撐著桌沿站起來。
“走。”
“去見唐廳。”
蘇御霖跟在後面,眉頭微皺。
宋暖影片裡說的那些東西——超出科學解釋的精神控制、萬物皆是炸彈、擬態偽裝等等,放在小說裡那是基本操作,但放在講究證據鏈和事實的警務系統裡,這就叫封建迷信,叫精神錯亂。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唐正陽罵得狗血淋頭,然後被強制送去精神科做鑑定的準備。
……
廳長辦公室。
唐正陽正在批檔案。
看到方振國和蘇御霖進來。
“出甚麼事了?”唐正陽放下筆,摘掉眼鏡。
“老唐,把遮蔽儀開啟。”方振國道。
唐正陽愣了一下,目光在蘇御霖和方振國臉上掃了一個來回。
到他這個位置,某些方面的敏感性和嗅覺自然是不用多說的。
沒有任何廢話,唐正陽起身反鎖了厚重的實木門,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黑色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牆角的訊號遮蔽器亮起了紅燈。
“說吧。”唐正陽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
蘇御霖再次拿出了那個粉色隨身碟,插進了唐正陽的保密電腦裡。
影片開始播放。
蘇御霖一直在觀察唐正陽的表情。
他預想中的震驚、拍桌子、怒斥荒唐並沒有出現。
唐正陽面無表情地盯著螢幕。
只有在聽到“方雨晴沒死”和“十二生肖核心成員擁有超凡能力”這兩段時,他的眼角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影片結束。
蘇御霖率先打破沉默:“唐廳,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扯淡,甚至違背了科學常識,但我親眼見過,也親身經歷過……”
“御霖。”唐正陽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這位省廳的一把手拉開身後的保險櫃,指紋、虹膜、機械密碼三重驗證後,隨著“咔噠”一聲輕響,厚重的櫃門彈開。
他從最裡面,抽出了一份牛皮紙檔案袋。
檔案袋的封口處,蓋著一枚暗紅色的印章:【絕密·000】。
紙袋的邊角已經磨損起毛,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你以為,我們為甚麼能坐在這個位置上?”唐正陽把檔案袋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靠寫報告?還是靠熬資歷?”
蘇御霖愣住了。
方振國在一旁幽幽地說道:“御霖啊,你是不是覺得,這世界上只有你知道了那些事情?”
蘇御霖看著桌上的檔案袋,喉結滾動了一下:“這是……”
“開啟看看。”唐正陽揚了揚下巴。
蘇御霖深吸一口氣,解開繞繩。
裡面的紙張已經泛黃,有些甚至是手寫的鋼筆字,照片也是黑白的。
第一頁,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拍攝時間是1988年。
地點是林城老火車站。
照片上,一個男人正徒手攀爬在垂直的紅磚牆面上,他的四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反關節扭曲,就像一隻巨大的人形壁虎。而在他身後的地面上,躺著三具被撕裂的屍體。
蘇御霖瞳孔驟縮。
這不就是……
“這是88年的‘飛賊案’。”唐正陽的聲音很平靜。“當時對外公佈的是,嫌疑人利用自制攀巖工具作案。但實際上,法醫解剖發現,這個人的指骨和腳趾骨骼發生了變異,長出了類似吸盤的倒鉤角質層。”
蘇御霖翻開第二頁。
1995年,雲州。
某村莊一夜之間,六口人離奇死亡。
現場沒有明火痕跡,但屍體全部呈現出“人體自燃”後的碳化狀態,內臟燒成了灰,但身上的衣服卻完好無損。
檔案下方的批註只有四個字:【疑似熱能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