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歉意。
“我植入給她的記憶是——蘇御霖是殺了她全家的不共戴天的仇敵,而我,是她相依為命的好姐妹。”
“為甚麼要這麼做呢?因為辰龍給我安排的任務,就是給蘇御霖製造麻煩啊!”
“如果昔日暗戀你的人,變成了索命的仇人,這算不算最大的麻煩?”
宋暖吐了吐舌頭,有些心虛地看著鏡頭。
“不過你們放心啦!這種記憶改寫不是永久的。後續我只要使用【月影迷魂】的逆向操作,就可以把她被改寫的記憶恢復正常。”
“這樣,你們的方警官就回來啦!”
她笑得沒心沒肺,彷彿這只是一場稍微過火的惡作劇。
可螢幕外的眾人,心卻沉到了谷底。
現在宋暖死了。
那個唯一能解開方雨晴記憶封印的人,已經不在了。
影片的進度條已經過半。
宋暖似乎也覺得自己剛才那個“惡作劇”有點過分,趕緊轉移了話題。
“讓我想想還有甚麼……哦,對了!拍賣會!”
她拍了一下腦門,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重要的事情。
“這個地下拍賣會,是許家幫寅虎籌辦的。地點雖然變了,但內容沒變。他們原來打算安排在公海,搞個甚麼‘波塞冬號’遊輪盛宴,甚至連請柬都發了一半。”
“結果嘛,計劃趕不上變化。不知道是哪個環節漏了風,又把地點改回了林城,或許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蘇御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桌面。
這一處細節,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之前審訊那個炸大橋的瘋子——“巳蛇1024號”時,對方在精神防線崩塌前,確實吐露過“公海拍賣”的字眼。
據說帝都警部方面還排查了近半年所有有出海計劃的豪華遊輪,結果一無所獲。
現在看來,不是那個瘋子撒謊,而是因為他的洩密,導致“十二生肖”臨時變陣了。
這也側面印證了宋暖這份情報的含金量——絕對的內部核心機密。
“負責這次場地變更和現場統籌的,就是子鼠。”
“那個死胖子。”
宋暖罵了一句。
“姐,蘇隊長,你們千萬記住了,別嫌我囉嗦,我必須再重複一遍。”
“這個子鼠非常非常危險,在組織裡,哪怕是寅虎那種能一拳打穿鋼板的怪物,我都不怕,大不了打不過我就跑。但唯獨這個子鼠,你們千萬、千萬別被他的外表騙了。”
王然忍不住吐槽:“子鼠長甚麼樣啊,就跟那個我上次在麵館,把他的臉按進湯碗裡那胖子差不多嗎?除了一身五花膘,看著也沒啥特殊的。”
影片裡的宋暖繼續自顧自說道。
“雖然說圈子裡一直有個傳言,說子鼠是十二生肖裡唯一的‘凡人’。他沒有任何超凡能力,甚至體檢報告顯示,他也就是個患有高血脂、脂肪肝的中年油膩男。”
“但是!”
宋暖豎起一根手指,在鏡頭前晃了晃。
“他是整個組織裡,唯一一個被首領‘辰龍’真正信任的人。”
“他是辰龍的喉舌,是他的影子,所有核心成員的指令,都是透過子鼠傳達出來的。我怎麼也想不通,一個沒有超凡能力的普通人,憑甚麼能騎在一群怪物的脖子上拉屎,還讓大家不敢吭聲?”
“要麼,是他藏得太深,深到連我都看不透。”
“要麼,就是他手裡握著某種比超凡能力更恐怖的底牌。”
蘇御霖盯著螢幕,腦海中浮現出那天在江邊泥地上看到的那個深陷的腳印,腦海中浮現了子鼠矮胖的樣子。
“未知,才是最大的危險。”蘇御霖低聲自語。
影片裡的宋暖深吸一口氣,把話題拽了回來。
“總之,拍賣會的安保級別是最高的。子鼠這人雖然噁心,但做事滴水不漏。他既然敢在林城搞,就一定備好了萬全之策。”
“他們要拍賣一些很奇特的東西。有些是辰龍實驗室裡流出來的失敗品,有些則是……真正的好東西。”
宋暖掰著手指頭數著。
“比如說,魔鬼血清。這玩意兒注射之後,可以改造身體,讓人變成不知疼痛、力大無窮的超級戰士……”
“還有能讓人變成透明人的藥丸……”
“甚至還有能讓人變成吸血鬼的病毒源體……”
“我不知道辰龍的目的是甚麼。按理說,像他這種級別的存在,應該不缺錢才對啊。為甚麼要把這些危險的東西流向市場?”
“也許是在做大規模的實驗?或者是……他在篩選甚麼?”
蘇御霖聽著這些駭人聽聞的資訊,腦海中迅速構建著情報網。
許家,寅虎,拍賣會,超凡能力,禁忌物品。
這是一個巨大的利益鏈條。
辰龍不僅在製造怪物,還在販賣成為怪物的方法。
如果這些東西流落到社會上,後果不堪設想。
“大概就先說這些吧。”
影片裡的宋暖看了一眼門外,神色變得有些緊張。
“子鼠那個死胖子一直在透過某些我意想不到的方式監視著我。所以我不能說太多,錄這個影片也是冒了很大風險的。”
她把剩下的半塊波板糖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下次你們等我訊息,再碰頭。或許我得先找個機會,子鼠好像過幾天要去北洲省辦事,到時候我再約你們。”
“下次見面,你們只要知道我是敵非友就好。如果要交手,千萬不要真打啊!我會放水的,你們也意思意思就行了。”
宋暖對著鏡頭眨了眨眼。
“姐姐……”
影片的最後,宋暖突然湊得很近。
她不再笑了。
那雙酷似秦漾的眼睛裡,寫滿了眷戀和不捨。
“我好想你啊。”
“希望這一次,我們能徹底結束這一切,恢復平靜的生活。”
她低下頭,輕輕吻了一下手裡那根光禿禿的糖棍。
“再見,姐。”
畫面定格在這個吻上,然後驟然變黑。
只有輕微的電流聲還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迴響。
螢幕黑下去的那一刻,秦漾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那種撕心裂肺的哭聲,讓在場的三個硬漢都紅了眼眶。
宋暖至死都以為,她能回家。
她留下了所有的情報,鋪平了所有的路,甚至想好了怎麼幫方雨晴恢復記憶,怎麼和姐姐重歸於好。
她唯獨沒有算到,自己會死在黎明前的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