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御霖接過那個裝著波板糖的證物袋,胸中竟沒來由的酸澀起來。
“蘇蘇,還有個情況。”
唐妙語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在縫合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些……很不正常的資料。”
她走到旁邊的電腦前,調出一組X光片和骨密度分析圖。
“你看這裡。”唐妙語指著螢幕上的資料,“宋暖的骨密度是正常成年女性的四倍以上。她的肌肉纖維密度,也遠超常人。說實話,如果是普通人受了那一拳,胸腔早就炸開了。”
“她的身體構造,簡直就是為了戰鬥而進化的。”唐妙語看著蘇御霖,眼中滿是震驚,“蘇蘇,這不科學啊。這像是……某種基因改造的結果。”
蘇御霖看著螢幕上那些令人咋舌的資料,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這就是“十二生肖”的可怕之處嗎?
如果這份屍檢報告流出去,宋暖就算死了,也有可能會被拉去切片研究。
秦漾已經失去了妹妹,絕不能再讓宋暖死後不得安寧。
“妙妙。”
蘇御霖突然開口:“這份屍檢報告,定為機密吧。”
唐妙語一愣:“可是按照程式……”
“不用管程式。”蘇御霖打斷了她:“除了我和陳局,誰都不許看這份報告。尤其是關於她身體機能異於常人的那些資料,全部單獨封存,從系統裡物理刪除。”
“對外,只出具一份普通的屍檢報告,死因寫利器割喉,其他的,爛在肚子裡。”
唐妙語看著蘇御霖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是為了保護秦漾,也是為了給那個苦命的女孩留最後一點尊嚴。
“好,我明白。”唐妙語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會處理乾淨。”
蘇御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解剖臺上的宋暖。
然後毅然轉身,大步向門口走去。
“蘇蘇,你去哪?”唐妙語在他身後喊道。
蘇御霖沒有回頭,手搭在門把手上。“妙妙,我暫時不能告訴你,等時機成熟,我會和你說的。”
……
早上六點。
黑色的越野車穿過尚未甦醒的城市,一路向東疾馳。
路燈的光影在蘇御霖臉上交替閃過,忽明忽暗。
副駕駛的座位上,放著兩個密封嚴實的證物袋。
蘇御霖時不時側頭看一眼那兩個袋子,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城東分局的大院裡。
比起市局的氣派,老舊的城東分局顯得有些蕭瑟。
幾棟紅磚小樓牆皮斑駁,院子裡的梧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蘇御霖熟門熟路地摸上二樓,在那扇掉漆的木門前停下腳步。
他直接推門而入。
辦公室裡的陳設十年如一日。
掉皮的皮沙發,堆滿卷宗的辦公桌,還有一個正披著警服、歪在椅子上打盹的中年男人。
秦耀輝。
原市局刑偵支隊隊長,現在的城東分局局長,也是這個世界上蘇御霖最信任的人之一。
聽到開門聲,秦耀輝猛地驚醒,看清來人是蘇御霖後,才罵罵咧咧地鬆了口氣。
“兔崽子,大清早幹啥呢?也不敲個門,差點嚇死你爹。”
秦耀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抓起桌上的煙盒抖出一根,沒好氣道,“怎麼?夢男案破了?還是又捅甚麼簍子了要老子給你擦屁股?”
蘇御霖沒有接秦隊的話茬。
他反手關上門,並且極其反常地鎖上了插銷。
這還不算完,他又走到窗邊,將那幾扇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
秦耀輝叼著煙的手頓在半空。
他眉頭漸漸鎖緊,他太瞭解蘇御霖了。
這小子雖然平時也不苟言笑,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渾身散發著一種……這麼強烈的壓抑感。
“出甚麼大事了?”秦耀輝把沒點燃的煙扔在桌上,沉聲問道,“天塌了這是?”
蘇御霖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
他從懷裡掏出那兩個證物袋,緩緩放在了秦耀輝面前。
“秦隊,幫我驗一下DNA。”
秦耀輝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兩個證物袋上。
左邊的袋子,標籤有些泛黃,上面用黑筆寫著一行小字:【L-909直升機暗艙提取】。
右邊的袋子,嶄新,標籤是剛剛列印出來的:【濱江路遭遇戰提取】。
透過透明的塑膠袋,可以清晰地看到,兩個袋子裡都裝著一根栗色的長髮。
髮色、光澤、甚至捲曲的弧度,肉眼看上去幾乎一模一樣。
“這甚麼玩意兒?”
秦耀輝皺著眉,伸手拿起那兩個袋子對著燈光看了看,“市局那麼多幾千萬的高精尖裝置你不擺弄,大老遠跑我這破廟來?你小子是信不過市局的人?”
蘇御霖沉默不語。
“我沒辦法說太多,請你理解,我要親子鑑定級別的精度,做全位點STR分型。而且……這件事除了你和你的技術人員,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市局的人,包括陳局。”
秦耀輝的手一抖。
他在刑偵一線幹了三十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蘇御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還是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L-909直升機……
秦耀輝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當然記得這個編號。
那是不久前,市局的方雨晴犧牲的那架救援直升機!
那個袋子裡的頭髮,是方雨晴的遺物。
那右邊這個呢?
【濱江路遭遇戰】?
這是甚麼?
難道說?!!!
一個驚悚的念頭在秦耀輝腦海中炸開。
他猛地抬頭看向蘇御霖,嘴唇動了動,想問甚麼,但看到臭小子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秦耀輝抓起桌上的鑰匙,一把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又是這種掉腦袋的事。你小子遲早要把我這把老骨頭折騰散架。”
他沒有再問一句廢話,哪怕這嚴重違反了物證鑑定程式。
“跟我去技術室。”
……
城東分局地下二層,痕檢實驗室。
離心機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嗡嗡聲。
蘇御霖坐在實驗室角落的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支菸。
腳下的地板上已經丟了四五個菸頭。
他平時很少這樣抽菸,除非遇到了極度焦慮無法排解的情況。
煙霧繚繞中,蘇御霖的思緒飄回到了昨晚的濱江路。
那個女人的眼神,那個足以踢碎岩石的力量,還有那張讓他無比熟悉卻又陌生無比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