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天已經矇矇亮了。
蘇御霖拍了拍手：“技術科那邊正在對造船廠採集回來的空氣樣本做毒理分析，結果出來至少要四個小時。除了值班的，其他人去休息室睡覺吧。”
“得嘞，蘇隊！”
趙啟明哀嚎一聲，跑到休息室，把自己扔進了行軍床。
莫行川推了推眼鏡，拿出一張酒精溼巾仔細擦拭著桌角，雖然他也困得眼皮打架，但該做的清潔必須要做。
秦漾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正盯著螢幕研究著甚麼。
“秦漾。”蘇御霖走到她身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你也去休息。”
秦漾猛地回神，手指下意識地按滅了顯示器。
“啊……好，好的蘇隊。”她站起身。“那個，我睡不著，我去樓下買點關東煮，你們要嗎？”
“你問他們吧，我吃不下。”蘇御霖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知道了。”
秦漾抓起車鑰匙，離開了辦公室。
直到電梯門合上，她才長出了一口氣。
……
二十分鐘後，紅星造船廠。
警戒線還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警力已經撤去，只剩下幾盞昏黃的路燈。
秦漾跨過警戒線，開啟手機手電筒，光柱筆直地刺破黑暗，鎖定了路邊那個綠色的垃圾桶。
那是幾個小時前，她親手扔掉波板糖的地方。
垃圾桶沒有蓋子，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吃剩的外賣、腐爛的果皮混雜在一起。
她咬著牙，伸出白皙的手，直接探入了那黏糊糊的黑暗中。
觸感溼滑、冰冷、噁心。
指尖碰到了一塊軟塌塌的蛋糕，接著是硬邦邦的易拉罐。
秦漾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她沒有停。
很快，手指觸碰到了一根細長的、硬質的塑膠管。
秦漾心頭一顫，迅速將其抽離出來。
那是她扔掉的波板糖。
“找到了……”
江風凜冽，吹得秦漾臉頰生疼。
她在地上一把將糖板磕碎，從口袋裡掏出溼紙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根塑膠棍，直到它恢復了原本的透明。
秦漾舉起糖棍，將它對準手電筒的光源。
光線穿透空心的塑膠管，在管壁內部，折射出一排細密的小黑點。
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那是塑膠成型時的氣泡瑕疵。
秦漾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行動式的高倍內窺鏡，湊近糖棍。
“N31°14′，E121°28′。”
依然是經緯度座標。
和上次一樣。
果然沒猜錯，宋暖第一次丟擲橄欖枝時，就已經將下次接頭的地點給了自己了。
紅星造船廠這裡，只是一個單純的陷阱罷了。
秦漾迅速切出手機地圖，輸入座標。
定位針紮在林城北郊的一片荒野上。
地圖上顯示著一個灰色的地名標記——
【天使之家福利院（已廢棄）】。
秦漾迅速開啟通訊錄，手指懸停在“蘇御霖”的名字上。
只要按下去，十分鐘內，蘇隊就會帶人包圍那裡。
宋暖跑不掉。
但是……
蘇御霖的行事風格她最清楚。
面對“卯兔”這種級別的罪犯，尤其還擅長用毒和催眠，他絕不會給對方開口說話的機會。
砰。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畫面：宋暖眉心炸開血花，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下。
秦漾的心猛地刺痛。
“對不起，老闆。”
她熄滅螢幕，指尖發力。
“啪”的一聲脆響，塑膠棍斷裂。
斷成兩截的糖棍劃出兩道拋物線，被投入滾滾江水。
連同那個座標，一起被黑暗吞噬。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車子，拉開副駕駛的手套箱。
一把黑色的泰瑟電擊槍靜靜躺在那裡。
這一次，沒有天眼系統，沒有特警支援，也沒有那個總能擋在她前面阻止自己行動的蘇御霖。
只有她，和那個必須由她親手救贖的人。
車子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車燈撕開夜幕，車身甩出一個急彎，一頭扎進了城北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
市局刑偵支隊，支隊長辦公室。
沒有開燈。
只有電腦螢幕發出的幽幽藍光。
蘇御霖靠在椅背上，指尖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香菸。
螢幕上，是一個“車輛實時監控”的後臺介面。
一個紅色的光點，正以極快的速度駛離江邊，沿著繞城高速一路向北。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秦漾？真是固執到家的人啊，我早就知道，我根本無法說動你。”
蘇御霖輕聲自語。
他早就看穿了秦漾的演技。
一個平時連去食堂打飯都要拉著林憶霏的社恐，大半夜主動提出去買東西？
都這個點了，你去哪裡買關東煮。
但他沒有拆穿。
因為這個心結，如果不讓秦漾親自解開，可能她一輩子也無法釋懷。
……
黎明的繞城高速上。
秦漾的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正用力踩著油門。
就在這時，原本顯示導航地圖的中控大屏突然閃爍了一下。
滋滋——
刺耳的電流聲炸響，黑屏上跳出了一個血紅色畫素兔子圖示。
“宋暖？！”秦漾心中一驚。
秦漾猛踩剎車，卻發現剎車踏板雖然能動，但電子助力剎車系統毫無反應！
緊接著，方向盤猛地向右打死！
那是電子轉向系統被暴力接管！
“你瘋了嗎！宋暖！這裡是高速！你要殺我嗎？”秦漾驚恐大喊，拼命想把方向盤扳回來，但那是機械與液壓的力量，人力根本無法抗衡。
此時車速是100碼。
右側是片剛剛下過雨、泥濘不堪的在建工地軟土坡。
雖然沒有懸崖致命，但這個速度衝下去也足以讓人魂飛魄散。
“給我停下！！！”
秦漾絕望地嘶吼。
“砰！”
車子衝破了路邊的施工圍擋，撞進了泥濘的斜坡。
車輪陷入軟泥，巨大的慣性讓車身劇烈顛簸、甩尾，泥漿漫天飛濺。
車身在泥潭裡瘋狂打轉，側滑了整整五十米，最後側翻撞在了一堆巨大的沙袋牆上。
轟——！
安全氣囊瞬間彈出，狠狠砸在秦漾臉上。
秦漾被卡在側翻的車裡，額頭被玻璃劃破，鮮血直流，手臂劇痛。
她艱難地喘息著，看著中控屏上那個還沒熄滅的紅色兔子。
秦漾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混著血水流下來。
她狠狠一拳砸在螢幕上：“宋暖！我一定要抓到你！一定要！”
……
林城市局，刑偵支隊指揮中心。
蘇御霖站在巨大的電子地圖前。
螢幕上，代表秦漾車輛位置的那個綠色光點，在北郊山區的位置突然停滯，然後變成了灰色。
【訊號丟失】
“蘇隊！秦漾顧問的車輛終端下線了！”技術員驚慌地喊道，“最後回傳的資料顯示，車輛應該是發生了劇烈撞擊！”
蘇御霖掐滅了菸頭。
轉身抓起椅背上的風衣。
“全員帶裝備，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