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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造船廠的廢棄車間外,特警隊防化小組穿著厚重的黃色防護服,準備進入車間。
那個穿著洛麗塔裙的矽膠人偶被抬了出來,大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
警戒線外,蘇御霖等著秦漾的回答。
秦漾低下頭,看著手中五顏六色棒棒糖。
十三年前,宋暖也是這樣看著手中的糖,艱難等待吧?
那時候她一定很絕望。
而現在,輪到她了。
秦漾緩緩走到路邊的垃圾桶旁。
舉起手。
鬆開。
“啪嗒。”
那根承載著十三年愧疚與回憶的波板糖,掉進了骯髒的垃圾堆裡。
“蘇隊,我明白了。”
蘇御霖掐滅菸頭:“想通了?”
“想通了,我會放下過去,親手抓她回來。”
“不管是把她關進監獄,還是送進精神病院,都是當姐姐該做的事。”
……
距離造船廠五公里的跨江大橋下。
江水拍打著爛泥灘,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裡是監控死角,連流浪漢都不願光顧的陰暗角落。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天而降。
巨大的黑色滑翔翼在落地瞬間摺疊收攏,像是一隻收束的蝙蝠。
宋暖解開身上的卡扣,面無表情地將造價不菲的單兵滑翔翼推進了江水裡。
“咕咚。”
江面泛起幾個氣泡,隨即恢復平靜。
她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裙襬,又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面鏡子,藉著遠處路燈的微光,仔細檢查自己的妝容。
“哎呀,劉海亂了。”
她嘟囔著,掏出一把梳子,認真地梳理著額前的碎髮。
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色商務車,從黑暗中滑行而出,悄無聲息地停在路邊。
車窗貼著深黑色的防爆膜,看不清裡面。
側門自動滑開。
宋暖收起鏡子,嘴角揚起甜美笑容,一蹦一跳鑽進了車裡。
車廂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身材矮小的胖男人。
即使坐著,也能看出他身形的圓潤。
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唐裝,正拿著一串油光鋥亮的金剛菩提。
聽到宋暖上車的聲音,胖男人頭也沒回:“動靜太大了。”
“卯兔,你是不是忘了組織的規矩?辰龍大人說過,這次行動要低調。”
胖男人轉過頭,露出一張白麵團似的臉。
五官擠在一起,尤其是那兩顆微微外露的大板牙,在幽光下顯得格外滑稽又猥瑣。
宋暖嗤笑一聲,從口袋裡又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撕開包裝紙塞進嘴裡,“那種粉色的煙花多漂亮啊,你不覺得很浪漫嗎?”
子鼠冷哼:“警方的無人機、特警隊盡數出動……你把半個林城的警力都引過去了!如果不是我提前切斷了周邊的監控,你以為你能這麼輕鬆地坐在這裡?”
“那是你的工作,死胖子。”
宋暖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道,“如果連這點屁股都擦不乾淨,你這個‘子鼠’不如拿去喂貓算了。”
子鼠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最恨別人叫他胖子。
“你最好搞清楚狀況。”子鼠轉過身,綠豆大的眼睛盯著宋暖,“我是這次行動的監察者。你不僅暴露了行蹤,還沒帶回‘未羊’,那個秦漾,拒絕你了?”
宋暖轉動著嘴裡的棒棒糖,眼神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漫不經心地點頭:“嗯哼。”
“既然拒絕了,為甚麼不清理掉?”
子鼠的聲音驟然變冷:“組織的規矩你應該清楚。不能為我們所用的人才,就是潛在的威脅。尤其是這種級別的駭客,留著她,只會給蘇御霖增加籌碼。”
宋暖沒說話,只是嚼著糖。
“咔嚓。”
糖碎了。
子鼠還在喋喋不休:“辰龍大人對你的任性已經很不滿了。如果你下不了手,是因為那點可笑的血緣關係,那組織會派‘寅虎’來接手……”
話音未落。
一道寒光閃過。
子鼠只覺得脖頸處一涼,緊接著便是刺痛。
一把精緻的匕首,不知何時抵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後排的宋暖依然靠在椅背上,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
“你剛才說,讓誰來接手?”
宋暖像是在說悄悄話。
子鼠舉起雙手。“卯兔,你瘋了?我是你的監察者!”
宋暖歪了歪頭,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分,“死胖子,你給我聽好了。”
“秦漾是我的。”
“是她把我推下深淵的,也是她親手造就了今天的我。她是我的獵物,把她玩弄致死,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樂趣。”
“除了我,誰敢動她一下……”
“我就把誰的皮剝下來,做成燈籠。”
“聽懂了嗎?”
“懂……懂了。”子鼠笑著,用手指把匕首輕輕撥開,“我不插手,寅虎也不插手。這是你的任務。”
宋暖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突然笑了。
天真無邪的笑容。
她手腕一翻,匕首像變魔術一樣消失不見。
她重新靠回椅背。“這就對了嘛。”
子鼠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
但沒有發作。
在“十二生肖”裡,實力就是一切。
卯兔雖然瘋,但她的催眠術和毒術,確實是頂尖的,殺人於無形是真的。
“既然你自己攬下了,那就隨你。”
子鼠盤著金剛菩提,珠子碰撞細碎聲響。“對了,在巳蛇1024的行動中捕獲的那個姓方的女警,火候到了沒?”
“聽說你給她編了一套全新的記憶?嘖嘖,這可是個精細活。蘇御霖費盡心思想要找回來的戰友,甚至可能還是他的舊情人,在溫情重逢的那一刻,突然在背後給他致命一刀……”
他越說越起勁,手中的菩提子轉得飛快:“卯兔,你這一手,比直接殺了他還要狠毒。我都迫不及待想看蘇御霖那張死人臉崩潰的樣子了,嘿嘿嘿……”
宋暖“咔嚓”一聲,咬碎了嘴裡最後一塊糖。
“怎麼,我說錯了?”子鼠並不在意她的態度。
“閉上你的嘴,死胖子。”
宋暖將那根光禿禿的塑膠棒從嘴裡拿出來,隨手一彈。
塑膠棒精準地砸在子鼠肥厚的後腦勺上,彈落在座椅上。
“我的作品,不需要你這種滿腦子肥油的傢伙來指手畫腳。”
“記憶植入可太低階了。我給她的是‘重生’,現在的她,比任何人都憎恨蘇御霖,這種恨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說到這裡,她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紅暈,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勾勒。
子鼠:“好,我不多問,不過,辰龍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必須儘快,‘那個計劃’馬上就要實施了。”
車輛駛入一條幽長的過江隧道。
昏黃的燈光有節奏地在車窗上劃過,明明滅滅,將宋暖的臉切割成陰陽兩面。
“那個計劃?”宋暖挑眉。
“拍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