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質問，如雷貫耳。
秦漾陷入愧疚。
是啊。
唐妙語那麼好，那麼溫柔，她有甚麼錯？
宋暖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正義，可她卻連無辜的人都不放過。
秦漾眼中的迷茫逐漸散去，她擦了一把眼淚，將手裡的彩虹波板糖緊緊攥住。“我明白了，老闆，我不該抱有幻想。她不是十三年前的宋暖，她是‘卯兔’。”
蘇御霖欣慰點頭，遞給她一張紙巾：“說吧，她還跟你說了甚麼？關於那個組織，關於……她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秦漾接過紙巾：“她說，‘未羊’的位置空缺了，我的技術正好可以填補。她還說，加入‘十二生肖’，會獲得難以想象的東西……”
“比如……長生不老……說實話，我不太理解。”
長生不老。
蘇御霖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
這看似荒謬的言論，卻像是一根線，將之前所有的疑點都串聯了起來。
也更驗證了他之前的猜想。
為甚麼宋暖能彈指之間將人催眠。
為甚麼“夢男”能讓人產生真實的觸幻覺？
為甚麼她能入侵唐妙語的夢境，構建那樣龐大且規則嚴密的夢境空間？
如果“十二生肖”的核心成員，真的掌握了某種超凡的能力，或者是某種超越現代科技的生物技術，那這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蘇御霖：“她還說了甚麼？關於這個‘長生’，有具體的描述嗎？”
秦漾搖了搖頭：“她沒細說。”
蘇御霖並不意外。“”
“最後一個問題。”
“她是怎麼走的？幾十米的高塔，她憑空消失了？”
秦漾：“她是從上面跳下去的。”
“跳下去？”蘇御霖眉頭一皺。
“對。”秦漾比劃了一下，“她背後展開了一對黑色的東西，像是……滑翔翼，但比普通的滑翔翼更輕薄，更靈活，就像是長在她身上的一樣。她跳下去之後，藉著風力，直接滑向了東南方。”
天台的風，似乎吹得更冷了。
“滑翔翼嗎？”蘇御霖沒有再多問一句，轉身下樓：“回辦公室，幹活。”
秦漾小跑跟了上去。
……
刑偵支隊技術科。
林憶霏被緊急召回，還沒來得及問情況，就被秦漾身上的氣場震住了。
“我要今晚八點到九點，林城上空所有的氣象資料。”秦漾坐在顯示器前，手指飛快敲擊，“風速、風向、氣壓、溼度，甚至是雲層厚度，全部都要。”
林憶霏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你要做逆向彈道追蹤？可是滑翔翼受氣流影響太大，變數是幾何級的……”
秦漾：“對。”
“漾漾，你別為難我，這跟大海撈針沒區別！滑翔翼是無動力飛行，風向、氣壓、溼度，甚至一隻鳥飛過去帶起的氣流都會產生影響，變數是……”
林憶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得閉上了嘴。
秦漾的雙手舞動，螢幕上，無數程式碼瀑布般傾瀉而下。
“許可權給我。”
“天眼三號氣象衛星，調取林城上空三十分鐘內高空雲圖及氣流資料，授權碼Alpha-7。”
林憶霏下意識地想要阻止，這可是需要省廳審批的越級操作！
但看到秦漾那雙泛紅的眼睛，她把話又咽了回去。
螢幕上，龐大的資料流湧入，整個林城的實時三維氣象圖瞬間構建完成。
“載入哥倫比亞大學‘風神’流體力學模型，實時風速代入，修正雷諾數湍流邊界。”
林憶霏已經完全看傻了，張著嘴，感覺自己像個剛學會開機關機的原始人。
這套模型不是還在實驗室階段嗎？她怎麼會有介面？
秦漾的語速越來越快，彷彿進入了另一個維度。
“城市熱島效應干擾源，鎖定城西火力發電廠、城南工業區，建立熱力上升氣流反向對沖模型，資料剔除！”
……
二十分鐘後。
秦漾抬起一根纖細的手指，重重地敲下了回車鍵。
“啪！”
一聲脆響。
螢幕上，上萬條代表著混亂氣流的白色絲線，瘋狂向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坍縮、匯聚！
最終，所有線條凝成一個刺眼的紅色座標點。
“找到了。”
秦漾摘下耳機。
“城郊，紅星造船廠。”
就在這時，蘇御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方振國。
“御霖！省廳技偵剛剛監測到了低空不明飛行物的軌跡，落點在紅星造船廠！天網資料顯示，有極大機率是通緝犯宋暖。”
聽筒裡，方振國的聲音很興奮，背景音裡是警笛呼嘯和急促的腳步聲，“熱成像儀顯示，廠區三號車間內有微弱的人體熱源反應！我已經向唐廳請示過了，省廳特警總隊就在附近拉練，五分鐘內就能完成合圍！”
“御霖，你馬上帶人過來，我們……”
蘇御霖：“方總隊，立刻叫停行動，我懷疑那是陷阱。”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足足過了三秒，方振國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上位者的威嚴和不解：“御霖，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熱源就在那裡！這是抓捕‘十二生肖’核心成員千載難逢的機會！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們也必須上！”
蘇御霖：“正因為熱源在那裡，所以才是陷阱。”
“方總隊，您是老刑警了。一個能把心理暗示玩弄到極致、能利用風向滑翔逃脫的高智商連環殺手，會蠢到在一個廢棄廠房裡，把自己像個火炬一樣亮給警方的熱成像儀看嗎？”
方振國語塞。
“請您給我兩分鐘。”隨後蘇御霖結束通話電話。
蘇御霖轉身，看向秦漾。
“秦漾，回答我。如果你是宋暖，你想招攬一個頂級駭客入夥，你會給她留一個警方也能輕易追蹤到的地址，甚至還貼心地把自己暴露在熱成像下嗎？”
秦漾搖了搖頭：“不……不會。”
蘇御霖語速極快地進行邏輯拆解：“她沒給你留電話，沒留暗號，只留下一個需要逆向追蹤風速流體力學才能破解的滑翔軌跡，這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測試。”
“她算準了你會破解，也做好了如果你前往，身後跟著警察的準備。”
“所以我大膽推斷，這張測試有兩面性——如果秦漾你單獨過去，那就是‘門’，歡迎新成員加入；如果大批警察過去，那就是‘墳’，埋葬所有追擊者。”
林憶霏在一旁弱弱地舉手：“可是……蘇隊，熱成像確實拍到了人形輪廓，萬一……”
蘇御霖：“沒有萬一，對於宋暖這種級別的罪犯，如果不想被發現，有一萬種方法遮蔽熱源。她故意點亮那盞燈，就是為了吸引飛蛾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