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強點點頭,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遞給張濤,
準備遞給莫行川時,被對方一聲“不會,謝謝”婉拒了,而後訕訕地收了回去。
“警察同志,你們不是為交通事故來的?”
“周凱死了。”張濤開門見山:“被人勒死的,就在兩天前。”
王強愣了一下。
“死得好啊。”
他說得很平靜。
“那八十萬賠償款呢?”莫行川突然開口,目光犀利,“周凱賠了你們八十萬,這筆錢去哪了?”
這才是蘇御霖讓他們來的核心目的。
如果有這筆錢,王強完全可以僱兇殺人,或者改善生活。
但這屋裡的環境,顯然不像是手握鉅款的樣子。
王強轉過身,從抽屜裡拿出一疊厚厚的單據,放在桌子上。
“都在這兒了。”
莫行川走上前,並沒有直接用手碰,而是用鑷子翻開那些單據。
ICU住院費、手術費、進口藥費、呼吸機租賃費、護工費……
密密麻麻的數字,像吸血鬼一樣觸目驚心。
“他在ICU住了兩個月,一天就是一萬多。”王強指著床上的父親,眼眶泛紅。
“八十萬?聽著挺多是吧?現在每個月光是維持他的命,藥費就要五六千。”
“我和我媳婦,白天在廠裡上班,晚上去送外賣、擺地攤,我們不知道能撐多久。”
張濤沉默了。
莫行川沒有說話。
……
半小時後。
走訪結束。
莫行川和張濤站在巷子裡。
“查過了。”張濤結束通話電話,吐出一口菸圈,把菸頭扔在地上。“王強和他愛人都沒有作案時間。
而且,他們的動機明顯不足,畢竟錢也賠付過了。”
莫行川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菸頭:“基本排除嫌疑。”
莫行川拿出手機,撥通了蘇御霖的電話。
“蘇隊,確認了。王強一家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僱兇的經濟能力。那八十萬全部用於醫療支出,甚至還欠了不少外債。”
蘇御霖說道:“八十萬不是小數目,但對於某些人來說,也就是一輛車的首付。
王強一家雖然恨他,但那種恨是麻木的,是被生活壓彎了脊樑後的無力。
殺人,尤其是佈置這種高智商的密室殺人,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和精密的邏輯,從你們的描述來看,王強不具備。”
張濤把菸屁股按滅,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那我們繼續排查吧,這小子人際關係爛得像坨屎,除了那些酒肉朋友,就剩下被他始亂終棄的姑娘們了。”
莫行川:“他父母甚麼情況?”
張濤:“他父親周正邦,是做建材的老總,身家應該過千萬了。周凱是獨生子,但他死的時候,這二位甚至沒來認屍,也非常值得關注一下。”
張濤想到了案發時和周凱父母的聯絡,確實有些奇怪。
“這就有點意思了。”莫行川推了推眼鏡。“富二代住破出租屋,死了也沒人管,得弄清楚怎麼回事。”
……
林城,御景灣別墅區。
這裡是林城最早的一批富人區,雖然設施不如現在的大平層,但勝在綠化極好,寸土寸金。
張濤把破桑塔納停在了一棟獨棟別墅的雕花大門前。
“嚯,這大門,夠氣派。”張濤下車,用力甩上車門,震得門框哐當作響。
莫行川從副駕駛下來,先是低頭檢查了一下皮鞋有沒有沾上泥點,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副嶄新的醫用鞋套,慢條斯理地套上。
張濤看得直翻白眼:“莫組長,人家這是別墅,家裡肯定有阿姨打掃,比咱局裡地板都乾淨,你至於嗎?”
“這是對他人的尊重,也是對自己的保護。”莫行川整理了一下袖口,按下門鈴。
開門的是個保姆,看到警察,眼神有些閃躲。
客廳裡,一箇中年男人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盤著一串小葉紫檀,臉色鐵青。
是周凱的父親周正邦。
旁邊坐著一個保養得當的中年婦人,眼圈紅腫。
“警察同志,如果不喝茶,我就不讓人泡了。”周正邦語氣冷硬。“關於那個逆子的事,之前說過很多,我們也沒甚麼好說的了。”
莫行川並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離茶几一米遠的地方,目光掃過屋內奢華的陳設——
牆上的名畫、角落裡的古董花瓶,與周凱那個發黴的出租屋形成了極其諷刺的對比。
莫行川:“周先生,周凱死了,作為父母,你們似乎並不意外?”
周正邦手裡的小葉紫檀手串停止了轉動,他抬起眼皮,眼睛裡全是惱怒。
“那個逆子,他是自己作死,怪不了別人,讓他跟我做生意不學,非要去搞那些裝神弄鬼的東西!
我早告訴過他,那種東西不能隨意碰,他今天直播凶宅,明天墓地探險的,能不出事就怪了!還壞我家裡的風水!”
莫行川有些明悟:“那你們親子關係破裂,是因為他做探靈直播?”
“當然不是!”
“那是因為甚麼?”張濤疑惑。
“是因為房子。”周正邦咬著牙說,“我家在城西老城區,有一套還沒拆遷的祖宅。雖然破,但地皮值錢,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閃爍了一下,聲音裡透出恐懼:“而且裡面供著周家的祖宗牌位。幾個月前,那個逆子突然跑回來,非要逼我把那套老宅過戶給他。”
莫行川眉梢微挑:“據我所知,周凱名下沒有房產。他需要抵押貸款嗎?”
周正邦搖頭:“他說他找到了一個‘大仙’,能幫他改運翻身,但需要一個‘引子’,這個房子就是引子。”
一直沉默的周母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我們不答應,他就瘋了……他那天力氣大得嚇人,眼睛……眼睛是血紅的,就像是被甚麼東西附體了一樣。
他把他爸推倒在地,然後衝進了供奉牌位的房間……”
周正邦的臉色變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我衝進去的時候,他正要把太爺爺的牌位往地上摔,嘴裡還唸叨著甚麼‘不破不立’、‘借運改命’的瘋話。
我喊他住手,他回過頭,直勾勾地盯著我,說‘你們這些老東西就是我的絆腳石,再攔我,我就先送你們上路,好去跟祖宗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