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哥,你說這女的會不會就是那個甚麼‘酉雞’或者‘卯兔’?”王然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不好說。”蘇御霖收起物證袋,“等結果吧。”
到了市局,已經是下班時間了。
大樓裡依舊燈火通明。
唐妙語剛準備走,就被蘇御霖一個電話叫到了DNA實驗室。
看到兩人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唐妙語也沒廢話,直接接過物證袋。
“哪來的?”她一邊換白大褂一邊問。
“方雨晴犧牲的那架直升機,暗艙裡。”蘇御霖言簡意賅,“懷疑是嫌疑人留下的。”
“給我兩個小時。”
實驗室的門關上了。
蘇御霖和王然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王然抖著腿,每隔幾分鐘就要看一次表。
蘇御霖閉著眼,靠在牆上。
他的【頭腦超級計算機】在瘋狂運轉,試圖覆盤當年的每一個細節。
直升機起飛,王書瑤被救,方雨晴搶險登機,直升機繼續拔高……
這個女人是甚麼時間躲進去的?
如果是起飛前就在,那她得在裡面蜷縮多久?
那個空間,正常人待半小時就會四肢麻木,待久了甚至會缺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半小時後。
實驗室的門終於開了。
唐妙語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A4紙走了出來。
王然“騰”地一下站起來,衝過去:“怎麼樣?嫂子,比對出來了嗎?是誰?”
唐妙語沒有說話。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看著蘇御霖,眼神裡充滿了震驚、迷茫。
蘇御霖心頭猛地一跳。
他太瞭解唐妙語了,如果只是比對出一個陌生的嫌疑人,或者是庫裡的某個慣犯,她絕不會是這個表情。
“妙妙?”蘇御霖站起身,走過去。
唐妙語的手在微微發抖,她把那張報告單遞給蘇御霖。
“你們……確定這頭髮是在那個暗艙裡找到的?”
“千真萬確。”王然急了,“蘇哥親自鑽進去夾出來的。怎麼了?沒比對上?”
蘇御霖接過報告單,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鹼基序列資料,直接落在了最後的結論欄上。
【檢材DNA分型與資料庫樣本編號完全一致。】
【認定同一。】
蘇御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FYQ。
方雨晴。
“這……這甚麼意思?”王然湊過來,看著那一串代號,沒看懂,“FYQ是誰?這編號有點眼熟啊。”
“方雨晴。”蘇御霖的聲音沉了下來。
“啥?”王然愣住了。“你說啥?”
“這根頭髮,是方雨晴的。”蘇御霖把報告單拍在王然胸口。
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然拿著那張紙,手開始哆嗦,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蘇哥,你……你開甚麼玩笑?方雨晴的頭髮?她在那個箱子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王然猛地抬起頭,看向唐妙語,“嫂子,是不是儀器出問題了?或者是檢材汙染了?方雨晴怎麼可能會躲在那個藏人的箱子裡?”
唐妙語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做了三次複核。為了排除汙染,我特意用了高靈敏度的試劑盒。
這根頭髮的毛囊細胞完整,DNA提取非常成功。它就是方雨晴的。”
“而且……”唐妙語頓了頓,指著報告單的一行備註,“這根頭髮上有微量的化學殘留,成分是……染髮劑。栗色。”
“方雨晴染過發?”蘇御霖立刻在腦海中搜尋記憶。
在他的印象裡,方雨晴一直是一頭利落的黑色高馬尾,穿警服的時候更是嚴謹,從未見過她染髮。
“確實染過。”王然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飄。“出事前一週,她休了假,回來的時候頭髮是栗色的,你平時跟她接觸的少,當然不會在意。”
蘇御霖感覺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這不對啊。
那個暗艙是在駕駛座和副駕之間的地板下。
如果方雨晴只是坐在駕駛艙裡,頭髮掉落,頂多掉在地板上,怎麼會掉進那個蓋得嚴嚴實實的暗艙縫隙裡?
除非……
她本身就在那個箱子裡。
“那個箱子……”蘇御霖閉上眼,推測著所有可能。
“蘇哥,這到底怎麼回事?”王然徹底亂了。
“這不對啊。咱們都看過當天的執法記錄儀,也看過現場那麼多目擊者的筆錄。方雨晴是後來才登機的,當時她用易容道具假扮成你的模樣,對吧?”
蘇御霖靠在牆壁上,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燃。
“沒錯。”蘇御霖的回答。
“直升機起飛的時候,她還在地面,是為了救王局女兒,她才衝上去的,從她登機到跳機爆炸,中間只有短短几分鐘。”
“那她怎麼可能鑽進那個箱子裡?”王然急得在原地轉圈,
“那個暗艙在駕駛座和副駕中間的地板下面,上面還蓋著那層死沉的隔板和橡膠墊。要是她鑽進去了,躲在暗艙裡的那個歹徒在哪?”
“如果沒有這個歹徒的話。
她身上被固定炸彈,又是怎麼回事?”
完全對不上啊。
唐妙語脫下手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在起飛之前?比如那架飛機停在備勤點的時候,她進去過?”
“這架L-909是省醫的救援機,雖然和警隊有聯動,但平時歸醫院管。”蘇御霖搖了搖頭,
“方雨晴是刑警,在案發之前,她沒有任何理由接觸這架飛機,更別說鑽進那個只有維修工才知道的暗艙裡。”
“那這頭髮哪來的?”王然把報告單拍在牆上,“難道頭髮還能自己長腳跑進去?”
蘇御霖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默然搖頭。“暫時沒辦法推理,可能性太多,但是線索太少了,明天我先去見個人再說吧。”
……
省廳大樓,清晨的陽光被厚重的茶色玻璃過濾,投射進走廊時只剩下一層慘淡的灰白。
蘇御霖站在刑偵總隊長辦公室門口,抬手敲門。
“進。”
蘇御霖推門而入。
方振國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捏筆,正在一份案卷上做批註。
才不到三個月時間,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省廳刑偵總隊長,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原本只是兩鬢斑白的頭髮,現在幾乎全白了。
警服的領口有些空,原本撐得筆挺的肩膀如今塌陷下去,整個人顯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佝僂。
聽到腳步聲,方振國沒抬頭,只是把手邊的菸灰缸往旁邊推了推,那裡已經堆成了小山。
“坐。”方振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怎麼這時候過來了?聽說你們隊剛拿了一筆獎金?”
蘇御霖沒坐。
“方總隊,我來是為了雨晴的案子。”蘇御霖開門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