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蘇御霖手中的咖啡杯,毫無徵兆地滑落。
白色的陶瓷杯在堅硬的水泥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黑咖啡濺了一地,甚至濺到了他嶄新的皮鞋上。
蘇御霖彷彿完全沒有在意。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思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拉扯,瞬間跨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令人絕望的上午。
……
狂風呼嘯。
直升機的螺旋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穿著警服的方雨晴。
懷裡死死抱著那個正在倒計時的定時炸彈。
數字在跳動。
5、4、3……
方雨晴回頭看了他們最後一眼,眼神裡是不捨,是決絕,唯獨沒有猶豫。
然後,她縱身一躍。
“轟——!!!”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
對啊!
燙手就扔啊!
蘇御霖只覺一股寒意瀰漫全身。
當時的炸彈,並不是那種體積巨大的固定裝置,而是一個大概只有鞋盒大小的行動式定時炸彈。
而當時的直升機艙門,是敞開的!
下方是空曠的醫院廣場,當時是沒有人的。
作為一名受過嚴格訓練的刑警,方雨晴有著絕對專業的素養。
排爆守則第一條: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優先透過投擲等方式轉移爆炸物,確保人員安全。
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把一個幾公斤重的盒子扔出艙外,讓它做自由落體運動,需要多久?
一秒!甚至更短!
只要用力一拋,利用高空的重力加速度,炸彈會在空中爆炸,衝擊波雖然會波及直升機,但絕不至於機毀人亡。
這才是最優解!這才是求生本能!
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方雨晴沒有選擇扔掉炸彈?
為甚麼她要像何甜甜抱著那個燙手的紅薯一樣,死死地、拼了命地抱著那個炸彈,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體去做那個必死的載體,跳下飛機?
除非……
除非,她扔不掉。
除非,有甚麼東西,或者某種機制,讓她不得不抱著它跳下去。
“但是到底是甚麼原因呢?”
“蘇蘇……蘇蘇你怎麼了?”
察覺到了蘇御霖的不對勁,唐妙語顧不上哄孩子,快步走過來,伸手想要去摸他的額頭,
“臉色怎麼這麼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蘇御霖猛地回過神,馬上向何利峰喊道:
“老何,方雨晴那個案子的卷宗……在哪?”
何利峰一臉莫名其妙:“在……在檔案室封存著,怎麼了?”
“調出來。”
“立刻!馬上!”
何利峰二話沒說,轉身衝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傳來他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檔案室鐵門被暴力推開的巨響。
不到三分鐘,何利峰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上面印著猩紅的“機密”二字,封口處的火漆印章在結案時已經蓋死。
“蘇隊,卷宗。”何利峰把檔案袋遞過去。
蘇御霖一把抓過檔案袋,“刺啦”一聲撕開封條。
照片、現場勘查記錄、爆炸殘留物分析……一疊疊資料被他倒在會議桌上。
秦漾摘下耳機,默默地把白板推了過來。
唐妙語把何甜甜交給了外面的文員照顧,回身關上了辦公室的門,順手拉上了百葉窗。
所有的光線被隔絕在外,只剩下頭頂的日光燈。
蘇御霖拿起一隻黑色馬克筆,在白板正中央重重地寫下三個字:【方雨晴】。
然後,他轉身,把一張現場照片“啪”地一聲拍在名字旁邊。
那是爆炸前的最後一張抓拍。
模糊的畫面裡,直升機艙門大開,方雨晴懷裡死死抱著那個黑色的盒子,身體前傾,正準備躍入虛空。
“所有人,看這裡。”
“剛才甜甜被紅薯燙到,因為貪吃沒有扔,她是小孩子,但是作為成年人,第一反應是甚麼?”
“扔掉。”唐妙語輕聲回答,“那是生物本能。”
“沒錯,趨利避害是刻在基因裡的本能。”蘇御霖指著地上的紅薯,“方雨晴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刑警,面對一個即將爆炸的炸彈,她的本能是甚麼?”
秦漾盯著那張照片,“如果是我,我會把那玩意兒扔得越遠越好。”
“對。”蘇御霖在白板上重重畫了一個箭頭,指向那個黑盒子。
“中心醫院那次,直升機下方是空曠的醫院後廣場,當時人員已經疏散。只要她把炸彈扔出艙外,利用重力加速度,炸彈會在幾秒內墜落幾十米。”
他在白板上快速畫出拋物線圖。
“哪怕在空中爆炸,衝擊波也許會震碎直升機的玻璃,也許會讓飛機失控迫降,但生還率至少有50%。
即便直升機當時被遙控撞向病房樓,依然不是必死之局。
可是抱著它跳下去……”
“生還率為零。”
“她有甚麼理由,是必須要死的呢?”
辦公室裡只剩下蘇御霖手中的馬克筆在白板上摩擦出的刺耳聲響。
眾人想著這句話,推測著各種可能性。
“除非,她扔不掉……”
蘇御霖轉過身,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資料流在瘋狂奔湧。
【技能發動:頭腦超級計算機(Lv.1)】
那一瞬間,蘇御霖感覺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雜亂的線索在他的大腦皮層上構建出無數個立體的模型,每一個可能性都被具象化,然後進行瘋狂的推演和計算。
他在白板左側寫下兩個大字:【窮舉】。
“我們用排除法。”蘇御霖語速極快,“列出所有導致‘無法拋擲’的可能性,一個個驗。”
他在白板上寫下第一行字。
“第一種可能。”
蘇御霖手中的馬克筆寫下:【強力粘合劑】。
“假設炸彈表面,或者提手上塗抹了工業級強力膠。方雨晴在接觸的一瞬間,手掌就被死死粘住,甩脫不掉。”
“可能性很小。”秦漾把嘴裡的棒棒糖拿出來,指著照片上的細節。“這種行動式炸彈通常是磨砂塑膠或者金屬外殼。
工業膠水固化需要時間,哪怕是瞬幹膠,也需要幾秒鐘的按壓,如果是膠水,她抓起的那一刻會有明顯的粘連感和不適反應,而且……
誰做炸彈會把把手弄得全是膠水?萬一貼上住自己的雙手怎麼辦?”
“再說了,她並沒有往下甩炸彈,想要用力脫離炸彈的動作。”
蘇御霖點頭,確實,這個設想太過低階,且操作性極差。
他在那行字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第二種。”
筆鋒一轉,寫下:【機械鎖死/手銬】。
“電影裡的經典橋段。”何利峰盯著白板,附和著進行推理。
“炸彈上連著手銬,或者某種一旦握住就會自動彈出的卡扣機關,像老鼠夾一樣鎖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