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還沒整理完,證據鏈還沒閉環,跨國犯罪的關聯還沒理清。”蘇御霖指了指林溪。
“她是關鍵證人也是嫌疑人,你現在把人帶走,萬一路上出了岔子,或者審訊方向偏了,延誤了跨國案件的偵破進度,這口鍋,你們北洲省廳背得動嗎?”
趙剛眨巴了一下眼睛,不說話了。
這種通天大案,自己還是別參與了。
他帶來的那些手下也都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伸手去拉林溪。
廳長唐正陽適時地走了上來,拍了拍趙剛的肩膀:
“趙隊長,大家都是為了工作。既然案情這麼複雜,還是按程式來。先讓嫌疑人在林城完成初步筆錄和身體檢查,等我們要件齊全了,自然會移交。你們遠道而來也辛苦了,先去招待所休息吧。”
這是給臺階下了。
趙剛咬了咬牙,最終只能揮了揮手:“行,那就按唐廳長的意思辦。”
說完,帶著人灰溜溜地鑽進了車裡。
王然在後面起鬨:“蘇哥,牛啊!幾句話就把這幫來摘桃子的給懟回去了。”
蘇御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向前走去。
林溪站在原地,看著蘇御霖的背影,眼淚無聲滑落。
……
回到市局已經是凌晨兩點。
整個刑偵支隊燈火通明,鍵盤敲擊聲和印表機的嗡嗡聲此起彼伏。
秦漾頂著兩個黑眼圈,正把從遊輪上帶回來的資料匯入伺服器。
“又讓我熬夜,蘇扒皮,加錢!加錢!”
審訊室外,蘇御霖脫掉了那件滿是海鹽味的花襯衫,換上了整潔的警服。
“根據迴避原則,這案子我是當事人,也是證人,不能主審。”蘇御霖把警官證放在桌上,看向何利峰。
“老何,你來審林溪。王然,你去審許雯琪。”
何利峰點點頭,拿著卷宗走進了一號審訊室。
蘇御霖沒有離開,而是走進了旁邊的觀察室。
唐妙語手裡捧著一杯熱奶茶,正坐在單向玻璃前,看著裡面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閨蜜。
二號審訊室裡,許雯琪已經徹底崩潰了。
“我真的沒有想殺她!我只是想嚇唬她!”許雯琪披頭散髮,妝全花了。
“是江哲!都是江哲那個死人讓我乾的!他說只要林溪死了,家產就是我們的……我是被騙的!警察同志,我是受害者啊!”
王然冷著臉,把一張遊輪欄杆斷裂的照片拍在桌上:“拿著鋸子鋸欄杆的時候,你也是受害者?監控雖然沒了,但我們在你房間的行李箱夾層裡提取到了金屬碎屑,成分和欄杆完全一致。許雯琪,你省省吧。”
……
相比之下,一號審訊室裡的林溪顯得異常安靜。
她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面對何利峰的提問,她沒有任何牴觸。
“姓名。”
“林溪。”
“把你在‘海洋交響樂號’上做的事情,複述一遍。”
林溪抬起頭,平靜地將作案過程全部講述出來。
“一開始,我恨他。”
“但我現在不恨了。在島上的這些天,我看到了很多人為了半瓶水打得頭破血流,我覺得以前為了那點情情愛愛要死要活的自己,挺可笑的。”
何利峰停下筆,看著這個曾經的億萬富婆:“你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林溪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了那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
她似乎知道蘇御霖就在後面。
“我想見蘇警官一面。”
何利峰皺眉:“這不合規矩。”
“就一面。”林溪懇求道,“說完我就簽字。”
觀察室裡,唐妙語轉頭看向蘇御霖。
蘇御霖面無表情,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過了幾秒,他按下了通話鍵。
滋——
電流聲在審訊室裡響起。
“林溪,我是蘇御霖。”
聽到這個聲音,林溪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對著空氣點了點頭。
“蘇警官……謝謝你。”
千言萬語,最後只匯成了這兩個字。
蘇御霖看了一眼唐妙語,緩緩開口:“林溪,你在島上管理的物資賬目,維持災難現場秩序,我會作為立功材料一併移交給北洲省。”
“在船上的時候,我號召過,那幾千個倖存者,有不少人都給你寫了請願書。”
“法律是公正的,你做過的錯事要償還,你行過的善也會被記住。”
“好好改造。”
這四個字落下,通話切斷。
林溪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何利峰嘆了口氣,把筆錄推到她面前。
……
第二天一早,趙剛拿著移交手續來提人。
這一次,他沒有了昨晚的囂張,看著那一摞厚厚的筆錄和完整的證據鏈,甚至有些心虛。
臨上車前,林溪回頭看了一眼市局大樓。
“老闆,人帶走了。”秦漾抱著平板電腦走進辦公室。
“另外,國際刑警那邊發來協查通報,確認了寶藏島的座標,蘇黎世方面的打撈船已經出發了。”
蘇御霖站在窗前,看著遠去的警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
剛想點,就被一隻白嫩的小手抽走了。
“蘇蘇,大早上的抽甚麼煙啊。”唐妙語把煙放回他的抽屜,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案子結了,人也送走了。蘇大隊長是不是忘了甚麼事?”
蘇御霖一愣:“甚麼?”
唐妙語瞪大了杏眼:“火鍋啊!特辣牛油鍋!這可是你回來之前答應我的!”
蘇御霖失笑,揉了揉她的腦袋:“好,今晚下班就去,叫上王然他們,我請客,秦漾一起來啊。”
……
晚上。
林城老巷子裡的“蜀九香”火鍋店,最大的包廂裡熱氣騰騰。
紅油鍋底在銅鍋裡翻滾,辣椒和花椒隨著氣泡上下起伏,散發出勾人魂魄的香氣。
“爽!太爽了!”王然一口悶掉半杯冰啤酒,夾起一大塊燙得捲曲的毛肚塞進嘴裡。
“蘇哥,去救你們那幾天,天天吃壓縮餅乾,給我折騰壞了。”
秦漾撇著嘴,筷子使得飛快,專門搶王然剛燙好的肉:“王副支,注意形象,別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何利峰則慢條斯理地涮著青菜:“這就是生活啊。誰能想到,咱們蘇隊出去度個假,順手就把國際犯罪集團給團滅了。這戰績,夠我吹到退休了。”
唐妙語坐在蘇御霖旁邊,面前的小碗裡堆成了小山,全是蘇御霖給她涮好的肉。
她吃得兩頰鼓鼓的,還不忘指揮蘇御霖:“那個蝦滑,多煮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