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一邊開始動手演示。
他拿起一個枕頭,將麻繩的一端在枕頭上繞了一圈,模擬套在脖子上的繩套。
然後,他拿著繩子的另一端,繞過枕頭的“身體”,將繩子的末端,系在了枕頭的“腳部”位置。
“兇手最初不是把繩子綁在床頭上。”
“而是把繩子,綁在了江哲的腳上。”
他將枕頭翻轉過來,讓“臉”朝下。
“兇手先讓江哲以趴著的姿勢俯臥在床上,然後用繩子反綁他的雙手。”
“接著,將另一根繩子,一頭套在他的脖子上,另一頭,穿過他的兩腿,綁在他的腳踝上。”
蘇御霖做完這一切,一個詭異的造型出現在兩人面前。
枕頭被繩子從前後兩端拉扯,形成了一個向後彎曲的、極度扭曲的弧度。
“就像這樣。”
“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
唐妙語看著那個枕頭,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江哲被如此捆綁的畫面,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頭頂。
她終於明白了。
“當江哲醒來,他會發現自己處於一個極其痛苦的姿勢。脖子上的繩索因為和他雙腳相連,只要他稍一放鬆,身體向下的重力就會拉緊繩索,讓他窒息。”
“為了活命,他只有一個選擇。”
蘇御霖鬆開手,枕頭恢復了原狀。
“拼盡全力,將上半身後仰,同時雙腿也用力向上抬起,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對抗那根連線著他脖子和腳踝的繩索。”
“他會像一個倒置的拱橋,用腰腹的核心力量,為自己的脖子爭取呼吸的空間。”
“但是,人的體力是有限的。”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當他力竭的時候,就是他被自己活活勒死的時候。”
唐妙語徹底呆住了。
這種殺人手法,簡直聞所未聞,其設計之精巧,用心之歹毒,令人不寒而慄。
“所以……這根本不需要兇手有作案時間。只要完成了捆綁,兇手就可以從容離開,等著江哲自己把自己‘殺死’。”唐妙語喃喃自語。
“沒錯。”
蘇御霖點點頭,然後,他轉過身,平靜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是用震驚和恐懼的眼神看著這一切的女人身上。
“林溪。”
他開口,林溪的身體猛地一顫。
“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是你殺了他嗎?”
林溪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用力地搖著頭,淚水奪眶而出。
“不是我!姐夫!真的不是我!”
“你怎麼會懷疑我?我是妙妙最好的朋友啊!”
她的表情真誠無比,眼神裡充滿了被冤枉的委屈和痛苦,任何人看了都會心生不忍。
然而,蘇御霖的腦海中,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卻在同時響起。
【謊言共振系統已啟用……】
【謊言判定:目標正在說謊!】
蘇御霖冷冷盯著她。
“姐夫,你為甚麼這麼看著我?”
林溪被蘇御霖看得渾身發毛,她抓著唐妙語的胳膊。
“妙妙,你快跟姐夫解釋一下,我怎麼可能殺人?我連雞都不敢殺啊!”
唐妙語也覺得蘇御霖的懷疑有些突兀。
“蘇蘇,會不會搞錯了?林溪她……”
“我沒搞錯。”蘇御霖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走到林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再問你一遍,人,是不是你殺的?”
林溪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毯上,雙手抱著頭,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反覆地哭喊著:“他該死!他該死!”
這個反應,已經等同於預設。
唐妙語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閨蜜,她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個崩潰的女人,和那個精巧歹毒的殺人兇手聯絡在一起。
“為甚麼……林溪,你為甚麼要這麼做?”唐妙語顫聲問道。
一旁的安保主管也徹底懵了,他看看地上的林溪,又看看蘇御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前一刻還和受害者家屬站在一起的警察,下一秒就把家屬給揪出來了?
這叫甚麼事啊!
蘇御霖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讓安保主管先將林溪帶到隔壁房間看管起來,他需要重新梳理一下案情。
安保主管如蒙大赦,連忙叫來兩名手下,將已經放棄抵抗的林溪架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蘇御霖和唐妙語兩人。
唐妙語看著空蕩蕩的沙發,依舊有些失神。
“蘇蘇,我還是不明白。林溪她……她為甚麼要用這麼複雜的手段殺死江哲呢?”
“要說動機,她應該是剛剛才知道江哲和許雯琪的計劃。”
“不。”蘇御霖搖頭。
“她不是剛剛才知道的,而是在一開始,就知道江哲有問題。”蘇御霖走到陽臺邊,看著外面漆黑的海面。
“還記得我們剛上船的時候嗎?江哲在登船口被許雯琪攔住。”
“你想啊,如果江哲真的和許雯琪斷的乾乾淨淨,他們二人要來遊輪上的訊息,許雯琪是怎麼知道的?”
“她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對別人的行程瞭解的那麼清楚,肯定是有人告密。”
“再說了,你這個閨蜜林溪,她是甚麼人?身家過億,繼承了龐大的家業,她或許在感情上有些天真,但絕不是傻子。她能從父親手裡接過那麼大一個攤子,察言觀色的能力會差嗎?”
蘇御霖的分析讓唐妙語茅塞頓開。
“所以,我猜從一開始,林溪就已經開始懷疑江哲了?”
唐妙語“啊”了一聲,很是吃驚。
“她從一開始,就沒完全相信過這個男人。”
“你們應該很久沒見了吧?你想想,她為甚麼突然聯絡你,這不奇怪嗎?”
“其實原因很簡單,你是警察,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和鑑別力。
“她帶江哲來見你和我,名為秀恩愛,實為‘驗貨’。她想讓你這個法醫朋友,還有我這個刑偵隊長,從旁觀察,幫她判斷這個男人值不值得託付。”
“只可惜,這個男人段位太低,第一天就露了餡。”
蘇御霖看著江哲的屍體,搖了搖頭。
“一個謊話連篇,滿身假貨,被前女友當眾威脅都不敢吱聲的男人,你覺得林溪會愛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