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麻醉醫生立刻開始工作。
鎮靜劑和肌松藥被緩緩注入“巳蛇”的靜脈。
他那張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最後一點無意識的抽搐也消失了。
“生命體徵平穩。”
“麻醉深度足夠。”
確認完畢後,主刀的外科醫生點了點頭,拿起口腔內窺鏡和一把小巧的牙科探針,小心翼翼地探進了“巳蛇”的嘴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外科醫生檢查得極其仔細,一顆牙、一顆牙地敲擊、探查。
“左下七號牙,有填充物。”
“右下五號牙,做過根管治療。”
醫生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觀察室。
王景軒的拳頭,不知不覺已經攥得死死的,手心裡全是汗。
終於。
“找到了。”
醫生的聲音猛地一沉。
觀察室內的四人,身體同時向前傾去。
“左上六號臼齒,內側牙冠與牙齦連線處,有異常縫隙。材質……不是正常補牙材料。”
醫生放下探針,換上了一把更精細的牙科撬棒。
“準備吸引器。”
一名護士立刻將一根細長的管子遞了過去。
在高畫質內窺鏡的放大下,大螢幕上清晰地顯示出那顆牙齒的細節。
醫生用撬棒的尖端,沿著那道微不可見的縫隙,輕輕一撬。
“咔噠。”
一聲輕響。
一小塊和牙齒顏色幾乎完全一樣的偽裝貼片,應聲脫落。
露出了下面一個米粒大小的、深邃的空洞。
而在那空洞之中,一枚晶瑩剔透的、如同玻璃珠般的小囊,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囊內,是淡藍色的液體。
和當初從“申猴”口中發現的,一模一樣!
“嘶——”
觀察室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取出來!”王景軒幾乎是吼出來的。
醫生沉穩地點點頭,用一把特製的微型鑷子,小心翼翼地探入空洞,精準地夾住了那枚毒囊。
他的動作輕柔到了極點,生怕一不小心就將其夾破。
毒囊被緩緩地、穩穩地從牙洞中取出,最終,“啪嗒”一聲,落入了一旁早已準備好的密封證物袋裡。
直到密封條被拉上的那一刻。
所有人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巳蛇自殺的風險完全解除,這條線,不會再斷了。
……
成功解除“巳蛇”藏在牙齒裡的毒囊後,眾人隨即開始商議如何揪出警局內鬼。
蘇御霖提出一個大膽的計劃:將“巳蛇”作為活誘餌,引蛇出洞。
他建議立刻將“巳蛇”轉移到人員複雜、訊息靈通的市第一看守所,故意讓內鬼得知其關押位置。
為了給內鬼創造一個自認為完美的滅口時機,蘇御霖提議由技術科釋出通知,聲稱當晚九點到十點將對看守所的監控系統進行全面硬體升級,期間所有監控錄影功能都會暫時關閉。
對於急於滅口的內鬼而言,這無疑是天賜良機。
……
晚上八點五十分。
林城市第一看守所,C區。
一間獨立的監控室內。
蘇御霖、王然,還有高峰帶領的幾名特警精英,正盯著面前分割成數十個小畫面的監控大屏。
螢幕上,顯示著通往C區監倉的所有通道。
“巳蛇”被單獨關押在最深處的C-01號監倉,此刻正躺在床上。
“蘇隊,訊息已經放出去了。”王然低聲報告,“看守所內部的幾個‘訊息靈通’人士,我都找人‘不經意’地透露過了。我敢保證,現在整個看守所該知道的人,不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今晚有監控維護這回事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的電子時鐘,數字有節奏地跳動著。
。
。
。
!
譁!
一聲輕響,監控室內的所有螢幕,瞬間同時變成了漆黑一片。
“維護”開始了。
蘇御霖戴上了帶有夜視功能和熱成像的戰術目鏡,視野瞬間變成了一片詭綠光。
“所有人,保持安靜。”
五分鐘。
十分鐘。
監控畫面依舊一片漆黑,走廊裡沒有任何動靜。
這確實是一個很需要耐心的守株待兔,因為內鬼有可能會來,也有可能不會來。
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是幾臺伺服器上幽幽閃爍的指示燈。
王然忍不住湊過去:“蘇哥,你說……他真的會來嗎?萬一他不上當呢?”
蘇御霖沒有回頭。“噓。”
二十鍾。
三十分鐘。
監控畫面依舊一片漆黑,走廊裡沒有任何動靜。
王然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消磨殆盡。
就在這時。
蘇御霖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他的熱成像視野中,位於C區監倉最外層的一道鐵門處,一個模糊的、散發著熱量的人形輪廓,無聲無息地出現了。
來了!
監控室內的所有人,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人影動作非常嫻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用一把鑰匙開啟了第一道門鎖,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暢通無阻地穿過了層層關卡,顯然對這裡的結構和安保漏洞瞭如指掌。
他走得很慢,很警惕,一步步地,朝著關押著“巳蛇”的C-01號監倉靠近。
越來越近了。
所有特警的手,都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只等蘇御霖一聲令下。
終於,那個人影停在了C-01號監倉的門前。
他從懷裡,似乎掏出了甚麼東西。
“動手!”
蘇御霖一聲低喝。
話音未落,早已埋伏在走廊兩側陰影中的數名特警,如同獵豹般猛地撲了出去!
幾道強光手電同時亮起,瞬間將那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不許動!”
那個人影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和暴喝驚得渾身一僵,手裡的東西“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識地舉起了雙手。
當光束匯聚,照亮那人面孔的一瞬間。
整個走廊,乃至監控室內的所有人,全都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王然更是失聲驚呼:“方……方總隊?!”
燈光下,那個身穿便服,一臉錯愕和茫然的男人。
正是省廳刑偵總隊長,方雨晴的父親——方振國!
怎麼會是他?!
內鬼……是方總隊?!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將他們所有的理智和認知都轟擊得粉碎!
蘇御霖也是大腦一片空白。
但他旋即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了上去,目光落在了方振國腳下掉落的東西上。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毒藥。
而是一個小巧的,已經喝空了的隨身酒壺。
蘇御霖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方總隊,您……為甚麼會在這裡?”
方振國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他緩緩放下手,高大的身軀在燈光下顯得無比蕭瑟和落寞。
“我……我沒想幹甚麼……”
濃烈的酒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我就想來看看……害死我女兒的那個畜生,到底長甚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