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巳蛇這種人，絕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演第二場戲。
他很有可能會選擇一個全新的、更符合他“美學“的舞臺。
會是哪裡呢？
就在蘇御霖思考時，秦漾已經開始工作了。
“林科長是吧？“她看向林憶霏。
“我對林城不熟，需要你配合。不過先別急，讓我看看你們都試過甚麼方法。“
林憶霏快速回答：“IP追蹤、訊號源定位、語音識別、環境聲紋分析、基站訊號排查...能想到的方法都試過了。“
“嗯。“秦漾點點頭，“都是常規思路。“
她掃了一眼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伸手調出通話錄音列表。
“你們分析過這些通話的數字特徵嗎？“
林憶霏有些困惑：“數字特徵？你是指通話時長、訊號強度這些嗎？我們都統計過了。“
“不是那些。“秦漾搖頭，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我說的是更深層的數字特徵。“
她調出一個複雜的分析介面，開始輸入程式碼。
“你們知道嗎？每個人說話的時候，除了聲音本身，還會產生很多隱藏的數字資訊。比如語速變化、停頓間隔、聲調起伏的數學模式。“
秦漾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程式碼如瀑布般滾過螢幕。
“更重要的是，每次通話時，手機或者通訊裝置都會產生大量的後設資料。不只是你們看到的那些基礎資訊，還有裝置的硬體指紋、訊號處理方式、甚至是電池電量對訊號輸出的微小影響。“
林憶霏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資料，完全跟不上秦漾的思路：“這些...能幫我們找到他嗎？“
“單獨看當然不能，但組合起來就不一樣了。“
秦漾停下手，調出一個三維圖表。
“你們看，我把三次通話的所有隱藏資料提取出來，構建成一個多維資料模型。“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複雜的立體圖形，密密麻麻的資料點在三維空間中閃爍。
“這裡面的每一個點，都代表一個資料特徵。語音的頻譜分析、裝置的硬體響應、訊號傳輸的路徑特徵...全部在這裡。“
林憶霏看得眼花繚亂：“這...這太複雜了。“
“複雜才有意思啊。“秦漾嘴角上揚，“你們看這裡。“
她指向圖表中的幾個異常點。
“第一次通話和第二次通話，裝置指紋完全不同。說明他換了裝置。但是第二次和第三次，有一個很有趣的共同特徵。“
秦漾放大圖表的某個區域。
“訊號處理的延遲模式完全一致。不是網路延遲，而是裝置內部處理資料的延遲。這種延遲有一個很特殊的特徵——它不是來自手機或者普通通訊裝置。“
“那是來自甚麼？“
“專業級的音影片處理裝置。“秦漾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能產生這種特定延遲模式的裝置，通常用於廣播電視行業。“
林憶霏眼睛一亮：“廣播電視裝置？“
“對！而且從延遲模式的細微差別來看，這不是最新的裝置，應該是五到十年前的型號。“
秦漾繼續分析：“但最關鍵的不是這個。“
她調出另一組資料：“你們看這個，我對三次通話的背景噪音做了深度頻譜分析。“
螢幕上出現了複雜的音訊波形圖。
“除了你們能聽到的聲音，每段錄音裡還有大量的超聲波和次聲波資訊。這些人耳聽不到的頻率，卻能告訴我們很多東西。“
她指向波形圖的某個部分：“這裡有一個很微弱但很規律的低頻震動，頻率是0.8赫茲。“
“這代表甚麼？“
“大型機械裝置的運轉震動。而且從震動的規律來看，不是工廠的生產裝置，更像是...空調或者通風裝置。“
秦漾快速切換介面：“再看這個，23.4千赫茲的超聲波訊號，非常微弱，但持續存在。“
林憶霏皺眉：“這又是甚麼？“
“電子裝置的開關電源產生的高頻噪音。從頻率特徵來看，是大功率的專業裝置，而且數量不少。“
秦漾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幾步：“綜合這些資訊：他在一個有大型通風裝置、配備了多臺專業級音影片處理裝置的地方。而且這些裝置的年代都不算新。“
她轉向林憶霏：“林科長，林城有這樣的地方嗎？“
林憶霏思考著：“有這麼多專業音影片裝置的地方...電視臺？“
“電視臺的裝置太新了，而且安保嚴密。“秦漾搖頭，“應該是一個相對冷門，但功能齊全的地方。“
“還有甚麼地方？“
林憶霏仔細想了想：“會展中心？大型會議廳？還有...“
突然，她的表情一變。
“林城電視總檯的備用直播中心！“
“甚麼地方？“
“林城電視總檯在南郊有個備用的直播中心，是七八年前建的。裡面有全套的直播裝置，還有大型的中央空調系統。“林憶霏越說越激動，“平時基本不用，只有在主直播中心出問題的時候才會啟用！“
秦漾快速調出林城地圖：“位置在哪？“
“這裡！“林憶霏在地圖上標出一個點，“而且那個地方平時沒甚麼人，安保也不嚴，很容易潛入。“
“最重要的是，“林憶霏補充道，“那裡的裝置確實是七八年前的，完全符合你分析出的裝置特徵！“
秦漾滿意地點頭：“而且備用直播中心，正好適合他進行最後的。“
蘇御霖看向秦漾。
“你確定嗎？”
秦漾聳了聳肩，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不能說百分之百。”
“百分之六十吧。”
蘇御霖沒有絲毫猶豫。“好，這就夠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旁邊的王然。
“立刻！向陳局彙報！”
“就說我們已經鎖定了嫌疑人的位置，申請調動特警隊，目標，林城電視總檯，南郊備用直播中心！”
王然一個激靈，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是！蘇哥！”
……
與此同時。
一輛黑色轎車，正從電臺大樓的方向，朝著市局疾馳。
車後座，王景軒身上那件染血的襯衫已經半乾。
他緊握著妻子的手。
李慧琴的手冰得嚇人，細微的顫抖從她的指尖傳來，順著他的手臂，一直傳到他心裡。
王景軒喉嚨發緊，想說點甚麼，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詞都說不出口。
“會沒事的，瑤瑤一定會沒事。
終於，李慧琴再也無法忍受了。
她抬起早已哭幹淚的雙眼，望向前排副駕駛的陳建豐。
“建豐……”
“從……從老王被挾持，到現在瑤瑤被帶走到現在，這都過去多久了？”
前排的陳建豐身形一僵。
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李慧琴等不到回答，只能繼續說下去。
“那個……那個瘋子，他說下一場直播就是瑤瑤……他隨時都可能……”
“你們……你們還沒有找到他嗎？”
“整個林城的技術專家……就一點線索都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