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一條人流稀少的舊街道慢慢走著。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晚上十點多,街道上幾乎已經沒了行人,只有零星的車輛駛過。
周圍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腳步聲和夏夜的蟲鳴。
氣氛有點不對勁。
王然感覺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王然。”孫小萌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嗯?”
“我們現在……算甚麼關係啊?”
王然結結巴巴,臉憋得通紅,半天擠出兩個字:“我……我們……”
就在這時,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極其細微的破風聲,從頭頂傳來。
那聲音很輕,像是一片落葉,但其中夾雜著撕裂空氣的銳利。
作為一名頂尖的武者和刑警,這種對危險的預警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髓。
來不及思考,來不及警告。
王然一把攬住孫小萌的腰,用盡全力將她往後一拽,同時自己也向後暴退。
他的動作粗暴而迅猛,孫小萌被他勒得差點喘不過氣,驚呼一聲。
“你幹嘛……!”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就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炸開。
那聲音,像是裝滿水的麻袋從高空墜落,又像是巨錘砸在爛泥上。
孫小萌被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朝聲音來源看去。
藉著昏黃的路燈,她看到……
一團東西。
一團紅白相間、不成形狀的肉泥,正以一個詭異的姿勢癱在人行道上。
破碎的肢體扭曲著,暗紅色的液體迅速在地面上蔓延開來。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腦漿的腥甜味混合在一起,瞬間衝進鼻腔。
那是一個人。
一個剛剛從高空墜落,摔得粉身碎骨的人。
“嘔……”孫小萌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剛吃下去的豬肝粥和烏雞湯瘋狂上湧。
王然第一時間將她拉到自己身後,用高大的身軀擋住她的視線。
他抬頭,迅速掃了一眼旁邊那棟漆黑的老式居民樓。“別看!”
“退後!馬上呼叫指揮中心!現場地址,城東路114號,疑似高墜!請求支援和120!”
孫小萌畢竟是警察,強忍著噁心,哆嗦著手拿出手機。
而王然,已經鬆開她,大步走向那具模糊的屍體。
與此同時,王然也撥通了城東分局的值班電話,這個時候屬地派出所出警速度是最快的。
“刑偵支隊王然。城東路114號,疑似命案現場,立刻封鎖。”
結束通話電話,他戴上隨身攜帶的備用手套,大步走向那灘模糊的血肉。
屍體溫熱,血液尚未凝固,顱骨完全碎裂,呈現出高空墜落的典型特徵。
死者剛死不超過一分鐘,絕非死後拋屍。
正當他抬頭觀察墜落點對應的那棟漆黑居民樓時,樓道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黑影慌不擇路地從單元門裡衝了出來,一頭扎進旁邊的深巷。
“站住!”
王然暴喝一聲,但人影沒有絲毫停頓。
他回頭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孫小萌,只丟下一句“待在原地”,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疾速追去。
那道黑影跑得飛快,顯然對地形極為熟悉,可他面對的是王然。
王然的腳步沉重而迅猛,發出悶雷般的響聲。
他甚至沒有走尋常路,直接一腳蹬在巷口的垃圾箱上,借力躍起,手臂在粗糙的牆面上一撐,身體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驚人的弧線,直接越過了三米多的距離,精準地落在了那人影的前方。
黑影被這個從天而降的煞神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轉身想往回跑。
王然根本沒給他機會,一個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扣住了對方的後頸。
那人只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雙腳離地,整個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小雞,徒勞地掙扎著。
王然拎著他,幾步就走回了現場。
當那個男人看到地上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時,瞬間崩潰了,癱坐地上。
“不……不是我!我甚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就是上來偷點東西,剛撬開一戶家門,就聽到外面‘砰’的一聲,然後才知道是有人墜樓了,我害怕才跑的!警官饒命啊!”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就差跪地磕頭了。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幾輛警車呼嘯而至。
車門開啟,一個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中年警察帶隊衝了過來,正是城東分局刑偵大隊的大隊長,楊為國。
楊為國一眼就看到了現場的王然,以及他手裡拎著的那個半死不活的嫌犯,臉上的暴躁收斂了幾分,換上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肅。
“王副支,怎麼回事啊?”
王然將手裡的“小雞”往地上一扔,指了指:“抓了個耗子。”
楊為國揮手讓手下把人銬上,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眉頭擰成了疙瘩。“兇手嗎?”
“不像。”王然搖了搖頭,抬頭看向漆黑的樓頂,“從撞擊的力度來看,死者至少是從十二樓天台墜落的。從聽到墜地聲,到這小子從樓裡跑出來,前後不超過三十秒。”
他頓了頓,指著那個癱軟如泥的嫌犯。
“你看看他的狀態。如果他是在天台把人推下來,再從十二樓狂奔到一樓,三十秒內,他現在應該是上氣不接下氣的狀態。可我抓住他的時候,他雖然驚慌,但氣息很快就平復下來,根本沒有劇烈運動的跡象。”
楊為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王然的意思。
這小子要是真從十二樓天台推了人再跑下來,三十秒,那得是博爾特衝刺跑,心率起碼飆到一百八。
現在這慫樣,雖然嚇得跟見了鬼一樣,但呼吸平穩的很。
“你,叫甚麼名字?剛才在樓裡幹甚麼?”楊為國站在嫌犯近前審問道。
“我……我叫劉二龍……警官,我就是路過偷點東西……現在啥都沒偷著啊!”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褲襠都溼了一片。
王然嫌棄地往後挪了半步。
淦,心理素質這麼差還學人當賊?
行業門檻現在這麼低了嗎?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向孫小萌。
小辣椒正站在警戒線外,臉色蒼白,但腰桿挺得筆直,正有條不紊地配合著城東派出所的同事疏散圍過來的零星群眾。
哎,受這麼大驚嚇,今晚的進補套餐算是白補了。
楊為國指著劉二龍口袋裡露出一角的螺絲刀,“你在幾樓偷東西?”
“三……三樓!我在三樓!302!”劉二龍竹筒倒豆子一樣全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