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蘇御霖清了清嗓子,強行挽尊,“這些都是制式合同的細節問題,不影響大局。”
“在我這裡,bug就是bug,沒有大小之分。”秦漾抬起頭,直視蘇御霖,“一份連基本邏輯和標點都搞不錯的合同,我很難相信你們的專業性。”
蘇御霖揉了揉太陽穴。
行。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筆,擰開筆帽,遞給秦漾。
“那你來改。”
“你覺得哪裡不合理,哪裡有bug,你直接在上面修改。”
“改到你滿意為止。然後簽字。”
秦漾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筆,又抬頭看了看蘇御霖。
她沒再廢話,拿起筆,就在那份列印精美的合同上龍飛鳳舞地修改起來。
刪掉的詞句直接劃掉,需要補充的,就在旁邊寫下密密麻麻的小字。
五分鐘後,她停下筆。
“好了。”
她把合同推回給蘇御霖,然後在最後一頁的簽名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漾。
簽完字,她重新戴上耳機。
“甚麼時候入職?正好我馬上放暑假了,下學期大四都是實習,沒有課了。”
“那太好了,我本來想著還得等一段時間。”
“等通知吧,最遲下個月,到時候來市局刑偵支隊,找林憶霏報道。”蘇御霖收起合同。
“知道了。”秦漾點點頭,重新開啟她的膝上型電腦,飛快敲起了程式碼。
意思很明確:送客。
……
搞定秦漾後,從北州大學回到林城市局,天色已經擦黑。
林憶霏被蘇御霖打發回技術科整理秦漾的相關資料,他自己則習慣性地在支隊大樓裡溜達一圈。
整個刑偵支隊燈火通明,但大部分工位都空了,只有零星幾個倒黴蛋還在對著卷宗頭禿。
路過副支隊長辦公室時,蘇御霖腳步一頓。
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王然這傢伙……
不會還……
蘇御霖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來了。
他放輕腳步,湊到門縫前,朝裡看去。
好傢伙。
只見王然,還是那副架勢,雙手捧著手機,身體前傾,臉上掛著一種堪稱猥瑣的痴漢笑。
蘇御霖內心一陣惡寒。
這貨沒救了。
蘇御霖故技重施,悄無聲息地推開門,踱步進去,站到王然身後。
他低頭一看。
還是【小萌寶】。
【小萌寶】:氣死我了!今天出警碰到個老賴,滿嘴順口溜,一套一套的!氣死我了!
【王然】:他罵你了?地址發我,我去削他。
【小萌寶】:[捂臉笑]不用不用,就是吐槽一下。你下班沒啊,傻大個?
【王然】:早下了,在辦公室等你訊息。
【小萌寶】:我今天好像有點不舒服,肚子疼。
【王然】:怎麼了?吃壞東西了?
【小萌寶】:不是啦,就是……哎呀,就是女生每個月都會有的那種疼!
王然的回覆還沒發出去,他正在輸入框裡打字,手指懸在半空,滿臉糾結。
蘇御霖湊近了些,看清了輸入框裡的字。
【多喝……】
又是這個熟悉的句式!
就在王然的手指即將按下“熱”字時,一個聲音在他頭頂幽幽響起。
“你但凡把‘水’字發出去,你倆的故事今天就得大結局。”
“我去!”
王然整個人再次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一回頭,看見蘇御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蘇、蘇哥!你你你……你甚麼時候進來的?”
“蘇哥,你再這麼搞兩次,非把我嚇出心臟病不行。”
蘇御霖沒理他,揶揄道:“還在和小女友聊天呢?”
“不是!沒有!”王然慌忙鎖屏,語無倫次地解釋,“就是……就是一個普通朋友!對,普通朋友!”
蘇御霖看著他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內心吐槽:普通朋友能讓你笑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你騙鬼呢?
王然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被班主任抓包的早戀學生。
他抓了抓後腦勺,支支吾吾半天,湊到蘇御霖跟前。
“蘇哥……那個……我問你個事兒。”
“說。”
“她……她說她生理期來了,肚子疼,我……我該怎麼回啊?”
蘇御霖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能徒手爬三樓、三秒制服悍匪的副支隊長,此刻卻因為一個常識性問題而急得滿頭大汗。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決定給這個不開化的鐵憨憨上一課。
蘇御霖清了清嗓子,“你聽說過‘當代戀愛關係一級死亡詞彙’嗎?”
王然一臉懵逼:“啊?甚麼死亡?”
“‘多喝熱水’。”蘇御霖認真道。
“這句話,以及它的所有變體,包括但不限於‘注意保暖’、‘好好休息’,在女性表達生理不適時,其傷害性等同於直接捅對方一刀。”
王然的嘴巴張成了“O”型,顯然他的知識儲備無法理解這麼高深的概念。
人生導師蘇御霖繼續輸出。
“記住,當女方出現此類狀況,任何形式的語言安慰,其資訊傳遞效率都無限趨近於零。”
“因為對方需要的不是建議,是解決方案。”
“解決……方案?”王然像個小學生一樣,下意識地想掏本子記下來。
“對。”蘇御霖豎起三根手指,“我給你提供三個等級的行動預案。”
“一級響應:基礎操作。立刻放下你手頭所有不重要的事,然後去買好紅糖、生薑、暖寶寶,以最快速度出現在她面前。核心要義是‘人到、物到’。”
“二級響應:進階操作。如果你人去不了,立刻開啟外賣軟體,定位到她家附近,把所有能點的熱飲、甜品、止痛藥、暖寶寶全點一遍,地址填她家。核心要義是‘錢到、物到’。”
“三級響應:發動鈔能力。”蘇御霖頓了頓,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開啟支付寶或微信,找到轉賬功能,輸入一個吉利且有分量的數字,比如520,或者然後點選傳送。附言:‘寶貝,隨便買點喜歡的,別委屈自己。’”
王然聽得目瞪口呆,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重塑。
“這……都有公式了?這行嗎這?”
“這怎麼不行?”蘇御霖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一句真理:噓寒問暖,不如打筆鉅款。語言是蒼白的,只有馬內才是永恆的。懂?”
王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他看著蘇御霖,提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蘇隊,那我……我該用幾級響應?有沒有標準作業流程?”
蘇御霖感覺自己的血壓升高了。
教這個榆木疙瘩談戀愛,還不如教哈士奇拆炸彈。
他放棄了。
“算了,你學不會。”蘇御霖一把拿過王然的手機,解鎖。
“前三級操作對執行者的智商有要求,你顯然不達標。我教你一招究極的,第四級響應——精神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