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正陽的瞳孔微微一縮。
“申猴案我們雖然抓到了人,但本質上是慘勝。”蘇御霖繼續說道。
“我們所有的行動,幾乎都在對方的監控之下。如果不是申猴過於自負,如果不是我們最後兵行險招,金鼎大廈那一晚,躺在救護車裡的就是我們的戰友。我們的技術力量,在他們面前,存在代差。”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而這個秦漾,她的技術水平,至少領先了我們現在的團隊五年。”
唐正陽沉默了。
他想起蘇御霖在申猴案結案報告裡提到的那個細節——對方甚至能模仿蘇御霖的聲音,在加密頻道里下達假命令。
這種技術能力,確實讓他感到憂慮。
“她的背景,查清楚了?”
“查了,但沒有完全查出來。”蘇御霖坦言,“她的個人資訊被最高階別的許可權物理加密,他們學校領導說,她是帝都某個特殊部門直接塞進北州大學的。她的父母,只知道是‘資訊工程領域高階專家’。雖然沒有了解清楚,但是最起碼可以確定,是自己人。”
“背景通天,技術頂尖,性格孤僻,行事只看結果,不問規則……”唐正陽喝了口茶。“御霖,你這是想在身邊安放一顆不可控的核彈啊。”
“任何武器都有風險,關鍵在於握著它的人是誰。”蘇御霖說,“我相信我有能力引導她。而且,她並非沒有軟肋。她對拐賣兒童案的執念,就是我們可以抓住的韁繩。”
“與其讓她成為一個遊離在法律之外、隨時可能被‘十二生肖’這種組織利用的‘幽靈’,不如我們主動出擊,把她納入體系,讓她成為我們手中的刀。”
唐正陽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複雜。
蘇御霖的膽大包天和天馬行空的思路,總是能讓他感到震驚,卻又不得不承認,往往能直指問題的核心。
“這件事,我一個人定不了。”唐正陽最終開口,“我會召開一個緊急會議,聽聽大家的意見,你,親自來做陳述。”
“是!”蘇御霖立正敬禮。
……
下午兩點,省廳最高規格的保密會議室裡。
長條會議桌的兩側,坐著省廳刑偵和網安領域的幾位核心領導。
唐正陽居中而坐。
蘇御霖站在投影螢幕前,言簡意賅地將秦漾的情況和自己的建議陳述了一遍。
當他說完:“……我建議,立即啟動特殊人才引程序序,將秦漾招攬進林城市局刑偵支隊,作為特聘技術顧問”時,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坐在唐正陽左手邊的省廳刑偵總隊長方振國,將面前的老舊保溫杯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胡鬧!”方振國第一個開口。
“蘇御霖,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一個非法入侵併控制了警方核心資料庫的重罪嫌疑人,你不但不抓,還要把她招進隊伍?這是甚麼性質?”
“這是在向所有一線警員傳遞一個甚麼訊號?以後是不是誰有本事,誰就可以先犯個法,再來跟我們談條件?”
“老方,話不能這麼說。”沒等蘇御霖開口,坐在對面的省廳網安總隊長韓雪琴就接過了話頭。
她四十多歲,短髮,戴著一副無框眼鏡。
“甚麼叫先犯法再談條件?!蘇御霖的報告我看了,人家小姑娘要是真想當罪犯,現在咱們省廳的工資系統,怕是早就給全員清零了,錢都不知道轉到哪個海外賬戶去了。”
“她非但沒這麼幹,還順手幫我們補了高危漏洞,送來一份能解救三十一個孩子的情報。”
韓雪琴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方振國:“我這麼說吧,以她展現出的水平,如果她是敵人,我們整個網安總隊捆在一起,恐怕也未必是她的對手。”
“這樣的人才,你不把她攥在手裡,難道等著某些犯罪組織去招攬她嗎?”
“人才?一個連規則都不遵守的人,技術越高,破壞力就越大!”方振國寸步不讓。
“今天她能為了一件好事入侵我們,明天就能為了一件她自認為的‘好事’,入侵更機密的地方!這顆定時炸彈,我們拆解都來不及,難道要抱在懷裡?”
“炸彈也是人引爆的!”韓雪琴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關鍵看發射按鈕在誰手裡!”
眼看刑偵和網安的一把手就要吵起來,一直沒說話的副廳長陳建民輕輕咳嗽了一聲。
“都冷靜一下。”
他語氣沉穩,“韓隊說的有道理,這種技術能力確實是寶貴的戰略資源。但老方擔心的,更是我們作為執法機關的根本。程序正義,任何時候都不能丟。”
他看向蘇御霖:“你提出這個建議,想必也考慮過風險。你說說,你怎麼管理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蘇御霖身上。
“我管理不了她。”蘇御霖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方振國的眉頭皺起。
“但我可以引導她。”蘇御霖話鋒一轉。
“她不是沒有弱點。根據我和她見面的談話,她對拐賣兒童案的執念,就是我們可以握住的關鍵。”
“她缺的不是正義感,而是一個能讓她施展能力的、合法的平臺。”
“這比讓她成為一個遊離在體系之外的‘幽靈’,要安全一百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各位領導,我們面對的‘十二生肖’,是不講任何規則的敵人。申猴案已經給我們敲響了警鐘。用常規的手段去對付非常規的罪犯,我們只會永遠被動。”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連方振國都只是沉著臉,沒有再立刻反駁。
一直靠在椅背上、安靜聽著各方意見的唐正陽,緩緩停下了手中的筆。
“御霖。”
“到!”
“你想要這把刀,”唐正陽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那我就把刀給你。”
蘇御霖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但是,”唐正陽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鷹。“這把刀,從今天起,出了任何問題,我不會追究支隊,不會追究市局。”
他盯著蘇御霖:“我,只追究你蘇御霖一個人的責任。你,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