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神色凝重，也覺得有道理。
正說著，林憶霏推門走進了休息室，她的腳步有些急，徑直走到蘇御霖面前，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遞了過去。
“蘇隊，有新發現了。”
螢幕上是一個國內知名技術論壇的頁面截圖，時間顯示在三個月前。
一個ID名為“程式碼敲到凌晨三點”的使用者發了個求助帖。
【求助：有沒有大神知道怎麼分析經過多重加密的離岸資金流向？手裡有一份資料，但無從下手，急！！！】
“這個帖子……”蘇御霖來了精神。
“我把‘幽靈’入侵時留下的那段註釋程式碼，和這個帖子裡提問者後來貼出來的一段示例程式碼進行了比對。”
林憶霏推了推眼鏡，很是興奮。
“程式碼風格、變數命名習慣、甚至是註釋的格式，相似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七。我覺得很大機率是同一個人。”
王然湊過來看了一眼：“‘程式碼敲到凌晨三點’？這名字聽著怎麼那麼親切。”
“能找到發帖人嗎？”蘇御霖直接切入重點。
“已經在追蹤了。”林憶霏手指在螢幕上划動，調出另一張截圖。
“這個ID在過去一年裡，在多個技術論壇和暗網交易區都非常活躍，但主題只有一個——資料探勘、網路安全，以及……兒童拐賣。”
螢幕上，是另一個尋親論壇的截圖。
兩個月前，“程式碼敲到凌晨三點”在一個尋找失蹤女兒的父親帖子下留了言。
【請不要放棄。常規的方法找不到，我們用自己的方式來找。】
這句話讓在場的三人都沉默了。
這背後似乎有故事啊。
蘇御霖當機立斷：“憶霏，我給你最高許可權，動用一切技術資源，把這個‘幽靈’給我挖出來，這個人肯定不簡單。”
命令一下，市局技術科的核心團隊立刻進入了高速運轉狀態。
林憶霏帶領團隊，以那個ID為原點，開始了一場資訊風暴中的逆向追蹤。
他們分析了“程式碼敲到凌晨三點”近兩年來在全網留下的所有痕跡。
海量的資料被彙集到林憶霏面前，規律很快浮現。
“首先是時間。”林憶霏指著螢幕上的活躍度曲線圖，“他的活躍時間高度集中在晚上十點到凌晨四點。”
“週一到週五的白天，幾乎沒有任何上線記錄。”
“這種作息規律……”
“其次是IP地址。”一名技術員報告道。
“對方的反追蹤能力極強，用了至少七層代理。但百密一疏，在半年前的一次論壇伺服器維護中，他的真實IP有零點三秒的暴露。”
“雖然很快就切換了，但還是被我們捕捉到了。”
“實體地址指向……隔壁北州省的公共網路出口。”
“憶霏姐，還有語言習慣，我也發現了關鍵的。”一旁的另一個女技術員調出幾十條對方在不同平臺的發言。
“他發過：‘我們學校的破伺服器，跑個模型都能卡死’，‘機房的空調又壞了，熱得跟蒸桑拿一樣’，‘新食堂的飯菜味道不錯，就是死貴’。”
“難道說……是個學生。”林憶霏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個複雜的篩選程式開始執行。
林憶霏開始將北州省所有高校的計算機相關專業學生資訊與已掌握的零散資料進行模糊匹配。
“範圍太大了，”一旁的技術員皺眉，“北州有近兩百所高校，這麼篩查無異於大海撈針。”
突然，她面前的主螢幕一黑。
“被攻擊了！”有警員驚撥出聲。
然而，螢幕上沒有出現任何攻擊程式碼，也沒有勒索資訊。
一行綠色的，帶著畫素風格的字型，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跳了出來，像老式電腦的開機介面。
【別查了，我就是‘幽靈’。】
【你們的思路是對的，但方法太慢了。】
【聊聊？】
所有技術警察都愣住了，他們感覺自己的智商和專業技能被對方用一種近乎調戲的方式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們如臨大敵，組建精英團隊，熬了幾個通宵，用了最高許可權，結果對方就像一個站在終點線的大人，看著一群小朋友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然後笑眯眯地遞上一瓶水。
林憶霏的臉頰微微發燙，這是一種被頂尖高手看穿所有招數後的挫敗感，但更多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她深吸一口氣，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你是誰？】
對方几乎是秒回：【秦漾。北州大學，電腦科學與技術學院，大三學生。】
【那份報告，是我發的。】
【我沒有惡意。】
林憶霏扭頭看向一旁的技術員，對方立刻會意，開始安排人調取秦漾的個人資訊。
五分鐘後。
“姓名，秦漾。”
“性別，女，年齡，二十一歲。”
技術員一邊念，一邊將資訊投到主螢幕上。
一張證件照跳了出來，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照片上的女孩留著齊耳短髮，一張無可挑剔的瓜子臉，面板白皙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見陽光，五官精緻得彷彿經過資料建模。
“家庭成員資訊……”技術員的聲音在這裡卡了一下，他放大那一行，上面空空如也。
“空白。查詢不到任何資料。”
“不可能，”另一名警員立刻反駁，“戶籍資訊怎麼可能沒有家庭成員？除非是孤兒，但檔案裡也該有福利院的記錄。”
林憶霏沒有說話，她推了推眼鏡，冷靜發出指令：“交叉查詢。戶籍系統、出生登記、學籍檔案裡的緊急聯絡人。所有能關聯的資料庫，全部過一遍。”
命令一下，幾名技術員手指翻飛，程式碼和查詢指令在各自的螢幕上瀑布般滾落。
三分鐘後，結果陸續傳來，但每一個結果都讓在場的人心頭一沉。
“憶霏姐，戶籍庫裡她的檔案是存在的，但是父母資訊那一欄是加密狀態，我們的許可權打不開。”
“出生登記資訊在十四年前被物理封存，需要省級以上單位的特別許可才能調閱。”
“學籍檔案裡，監護人一欄……只有一個律師事務所的名稱和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