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第二階段。
“你知道嗎?上學那會兒,我們警校搞五公里武裝越野考核。”
“那次晴晴來例假,肚子疼得臉都白了,教官勸她放棄,下次再考。她硬是不肯,咬著牙跑完了全程。跑到終點的時候,人直接就虛脫了,是被我揹回宿舍的。”
孫小萌的眼神有些悠遠,“她就是這種人,看起來冷冰冰的,好像甚麼都不在乎,但心裡比誰都倔。自己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看男人的眼光也是。”
“她喜歡蘇御霖,從大比武的時候就開始了,那時候蘇御霖還甚麼都不是呢。”
“這麼多年,追她的人能從市局排到省廳,她一個都看不上。”
“一畢業就鐵了心要來林城市局,她爸差點沒跟她斷絕關係。你說她圖甚麼?不就是圖能離那個人近一點嗎?”
王然沉默地聽著。這些事他一個糙漢當然不清楚內情,但方雨晴對蘇哥那點心思,整個支隊除了蘇哥本人,大概都看出來了。
“感情這事,就是這麼不講道理。”孫小萌嘆了口氣,又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後把矛頭直指王然,“喂,你跟蘇支隊那麼鐵,你就沒想過幫幫晴晴?”
王然停下手裡剝了一半的蝦,抬起頭。
“幫?怎麼幫?”
“敲敲邊鼓啊!吹吹風啊!創造點機會甚麼的!”孫小萌恨鐵不成鋼地比劃著。
“比如要是讓你組織集體活動的時候,不小心把他倆分一組;或者蘇支隊加班的時候,你‘正好’有事,讓晴晴去送個檔案甚麼的。這都不會?”
王然用一種看外星人的表情看著她。
這女人腦子裡裝的都是甚麼?宮鬥劇嗎?
“你是在說笑話嗎?”
“第一,蘇哥現在有唐法醫,兩人感情穩定,我去做這些,那不等於是棒打鴛鴦?雖然他們還沒結,但性質一樣惡劣。”
“第二,”王然豎起第二根手指。“蘇哥是甚麼人?那是我們刑偵支隊的定海神針。他的精力應該放在案子上,而不是處理這些亂七八糟的兒女情長。任何可能干擾他判斷、影響他情緒的因素,都應該被提前排除。”
孫小萌被他這套理論給說懵了:“你……你把晴晴的喜歡當成干擾因素?”
“不然呢?”王然理直氣壯地反問,“這個事情目前已經長期存在、無法解決,已經影響到了我們隊伍的戰鬥力了。”
“萬一將來支隊因為這個事情產生內訌,是非常嚴重的,而且對蘇隊的名聲非常不好。”
“我跟你說正經的。你是方雨晴最好的朋友,對吧?”王然看她的神情很嚴肅。
“廢話!”
“那你就該負起責任來。”
“你得去給她做思想工作,勸她放棄。”
“勸她放棄?”孫小萌重複一句。
“對。”王然點頭,無比肯定。
“這叫及時止損。蘇哥那座山頭,已經被唐法醫插上紅旗了,屬於既定戰果。方雨晴現在再去衝鋒,那不叫勇敢,那叫白給。你作為她的戰友,應該勸她立刻轉變作戰思路,開闢第二戰場。”
孫小萌目瞪口呆地看著王然,半天憋出一句:“……滿嘴順口溜,你要考研啊?”
王然無語,這女人怎麼總是不在重點上!
“我這是在打比方!”他有點急,“你聽不懂嗎?蘇哥和唐法醫,那是官方CP,板上釘釘。”
“你家小方再這麼下去,最後受傷的只能是她自己!而且,”他話鋒一轉,“你不覺得她這種狀態很危險嗎?”
“危險?她能有甚麼危險?她還能衝進法醫中心和唐妙語打架不成?”
“精神上的危險!”王然一拍桌子,震得盤子裡的蝦殼一陣亂跳。
“一個刑警,心思不在案子上,天天琢磨這些情情愛愛的,萬一出任務的時候分心了怎麼辦?萬一追捕嫌犯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蘇隊今天為甚麼沒看我一眼’,腳下一滑,那後果誰承擔?”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分析無懈可擊。
“所以,為了她好,也為了我們整個警隊好,你,孫小萌同志,必須完成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勸退方雨晴!”
孫小萌吃完一口蝦,拿起一瓶啤酒,對著瓶口吹了半瓶,然後重重地把酒瓶頓在桌上。
“王然。”
“幹嘛。”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問你,你是不是……從來沒喜歡過甚麼人?”
王然僵住了。
喜歡?
他腦子裡閃過的第幾個畫面,基本都是以前練武時,師姐師妹的身影。
還有就是……眼前這個咋咋呼呼的小辣椒,仰著頭跟自己吵架的樣子。
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把最後一個畫面給刪除了。
“問這個幹甚麼?”他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拿起一隻蝦,狠狠地擰掉了蝦頭,“跟你說正事呢。”
“這就是正事啊!”孫小萌不依不饒,“你根本不懂喜歡一個人是甚麼感覺!那是一種控制不住的心跳,是想靠近又不敢的膽怯,是看到他跟別人在一起時,心裡又酸又澀的難受!”
“那不是甚麼不安定因素,也不是甚麼作戰計劃!那是活生生的人心!”
王然被她反駁得有點發愣,手裡的蝦殼都忘了扔。
“晴晴她甚麼都沒做錯。”孫小萌的眼圈紅了,聲音也軟了下來,帶著哭腔。
“她就是喜歡上了一個特別好,但永遠不可能屬於她的人。她自己心裡比誰都苦,你以為我沒勸過她嗎?”
“我為了讓她‘及時止損’,話都說絕了,差點跟她掰了。結果你猜她怎麼跟我說的?”
孫小萌吸了吸鼻子,輕聲說:
“她說,‘小萌,難道喜歡一個人,就非得要個結果嗎?’”
“‘我又不求別的,我就是想每天上班的時候,能看見他就行了。我不會去打擾他和唐法醫,我就在後面……就這麼看著他,難道這樣……也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