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蓮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她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目光聚焦在蘇御霖的臉上。
蘇御霖知道,對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刀。
“李建峰說,他做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深愛著孫穎。”
劉清蓮愕然抬眸。
她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說,孫穎是他的‘小月亮’,是他生命裡唯一的光。為了她,他甚麼都願意做。”蘇御霖精準地複述著剛才的話。
“他說,他早就想和你離婚了。如果孫穎點頭,他會立刻拋棄你,拋棄這個家,把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轉到孫穎名下,和她開始新的生活。”
“他說,殺死孫穎,就像是親手殺死了他自己,他抱著她的屍體,在湖邊坐了很久,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蘇御霖每說一句,劉清蓮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這些話,比任何酷刑都來得殘忍。
她為了這個男人,為了兒子,為了這個家,忍受了二十年的拳打腳踢,忍受了無數個孤獨恐懼的夜晚。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附屬品。
她告訴自己,這是愛,是婚姻,是身為妻子的責任。
原來,她所珍視和維護的一切,在那個男人眼中,不過是可以隨時拋棄的垃圾。
原來,那個男人不是沒有愛,只是他的愛,從來沒有給過她。
他可以把那種病態的、瘋狂的、足以致命的“愛”,給一個只認識了幾個月的年輕女孩。
她二十年的隱忍和犧牲,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從劉清蓮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那聲音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
她猛地將手中的水杯砸在地上,滾燙的熱水四處飛濺。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她嘶吼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
這一次,她不是為丈夫的罪行而哭,不是為這個家的破碎而哭。
恐怕是為自己被踐踏得一文不值的人生而哭。
王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得後退了一步,他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心中竟生出一絲憐憫。
劉清蓮的崩潰,像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她開始語無倫次地哭訴,將二十年來所受的委屈和暴力,全都傾瀉而出。
“他第一次動手打我,不是因為甚麼大事。”
“就是因為我多問了一句,他那天晚上為甚麼回來得那麼晚,身上還有香水味。”
“我們大吵了一架。”
“那一次,我認了,因為他事後跪下來抱著我哭,說他壓力太大了,說他太愛我了,說他只是失控了。”
“我信了。”
“從那天起,打人,慢慢就成了他的家常便飯,理由也變得越來越可笑。”
“有一次,就是因為我做的菜鹹了。”
“然後,他解下了腰上的皮帶,那條皮帶,還是我送他的禮物。”
“他用那條皮帶抽我,我不敢哭,也不敢躲。”
“因為我知道,我越是反抗,他就會越興奮。”
“後來,他嫌打我都髒了他的手,他就乾脆把我關進地下室。
“這些年,他每次在外面不順心,回來就拿我撒氣。打完之後,又會跪下來求我,抱著我說他愛我,說他不能沒有我,不能沒有這個家……”
“我竟然信了,我一次又一次地信了他這個畜生!”
王然在旁邊聽得牙都快咬碎了。
怎麼他媽的能有這麼噁心的人呢?
蘇御霖只是安靜地聽著,遞過去一張紙巾。
劉清蓮沒有接,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某種東西。
是恨。
她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蘇御霖。
“警察同志,他書房裡,那面牆的書櫃後面,有一個暗格。”
“那裡,才是他藏著所有秘密的地方。”
……
半小時後,市局一間特殊的會見室裡。
李建峰被帶了進來。他以為是律師來了,臉上還帶著一絲期盼。
當他看到坐在對面的,是雙眼紅腫、面如死灰的妻子時,他愣住了。
“清蓮……”他下意識地開口。
他還想故技重施,用溫情和懺悔來博取妻子的原諒。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雙他從未見過的、冰冷到極點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愛戀、恐懼和順從,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憎惡。
“李建峰,”劉清蓮開口了。“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清蓮,你聽我解釋,我……我是一時糊塗……”他慌亂地想要辯解。
“閉嘴。”劉清蓮冷冷地打斷他,“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解釋的。我是來告訴你,我會請最好的律師,跟你離婚。”
“這輩子,我都不想再看見你這張令人作嘔的臉。”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沒有任何生命的垃圾。
“你不是愛她嗎?你不是願意為她去死嗎?”劉清蓮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報復性的笑容。
“那你就下去陪她吧。你們這對狗男女,在地獄裡,正好做一對亡命鴛鴦。”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背影決絕。
李建峰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妻子離去的背影,整個人癱了。
他親手毀掉了一切。
他張著嘴,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會見室外,王然看著這一幕,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通泰。
他看向身旁的蘇御霖,由衷地說道:“蘇哥,高!實在是高!這比直接斃了他,可解氣多了!”
蘇御霖平靜地看著李建峰被兩名法警架走,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與之前的囂張判若兩人。
“真正的審判,從來不在法庭上。”蘇御霖淡淡地說,“而在人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