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蘇寒站的泰夫姆特打賞的花花)
很快,省廳又下達了一份正式檔案。
一場規格極高的表彰大會,在省廳的禮堂裡隆重召開。
主題只有一個:表彰在“雲州打蠍”專項行動中,做出傑出貢獻的英雄個人。
蘇御霖和王然,是這場大會當之無愧的主角。
禮堂內,警徽閃耀,肩章熠熠。
前排就坐的,是省廳、市局的各級領導。
唐妙語今天也穿上了她最整潔的法醫制服坐在前排。
她沒有看臺上那些不怒自威的領導,一雙漂亮的杏眼,從始至終都像黏在了蘇御霖身上,眼裡的驕傲和愛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相比於她的全神貫注,身邊的兩位主角,則顯得畫風迥異。
蘇御霖一身筆挺的警禮服,襯得他身姿挺拔,氣質出眾。
他的目光偶爾掠過高懸的警徽,眼神深邃,沒人知道他在想甚麼。
而他旁邊的王然,則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新任的王副支隊長,今天顯然是豁出去了。
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能讓蒼蠅飛上去都得劈個叉。
警禮服被他穿得像是要去參加自己的婚禮,胸膛挺得老高,生怕別人看不見他那因為長期鍛鍊而鼓起的胸大肌。
他坐立不安,一會兒整理一下領帶,一會兒又用手背蹭蹭鋥亮的皮鞋,嘴裡還唸唸有詞,似乎在背誦等會兒的獲獎感言。
“蘇哥,你看我這個姿勢怎麼樣?是不是特別有領導風範?”王然壓低聲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蘇御霖。
蘇御霖眼皮都沒抬:“你再晃,褲子上的褶子就跟你臉上的褶子一樣多了。”
“嘿,我這叫成熟的魅力!”王然不服氣地挺了挺腰。
大會開始了。
省廳領導上臺致辭,言辭激昂地回顧了“雲州掃蠍”行動的驚心動魄,高度讚揚了臥底警察的無畏與犧牲精神。
當唸到“蘇御霖”三個字時,全場的掌聲雷動。
蘇御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主席臺。
廳長唐正陽親自為他佩戴勳章。
那是一枚象徵著無上榮譽的一級英雄模範勳章。
唐正陽用力拍了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肩膀,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滿意。
這不僅僅是上級對下級的肯定,更是一個長輩,對自己未來“準侄女婿”的認可。
蘇御霖微微頷首,低聲道:“謝謝唐廳。”
緊接著,王然也雄赳赳氣昂昂地上了臺。
輪到他發言時,這貨清了清嗓子,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稿子。
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的文化水平,也低估了現場的緊張氣氛。
“尊敬的各位領導,親愛的戰友們……”王然一開口,聲音都帶著點飄。
“首先,我要感謝……感謝組織!是組織給了我這次……呃……這次爭光出彩的機會!”他磕磕巴巴地念著,額頭上開始冒汗。
“在雲州的那些日子裡,我和我的好兄弟,也是我的領導,蘇御霖同志,我們……我們相濡以沫,我們……我們同舟共濟!”
臺下的唐妙語聽到“相濡以沫”四個字,差點沒把一口水噴出來。
秦耀輝更是捂住了臉,一副“我不認識這貨”的表情。
王然還在繼續:“我們面對窮兇極惡的毒販,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
“因為我們知道,在我們身後,是千千萬萬的百姓!”
“我們代表的,是正義!是……是光明!”
說到激動處,他不再看稿,開始自由發揮:“我王然,從小就有一個夢想,那就是當英雄!”
“今天,我站在這裡,我終於可以拍著胸脯說,我做到了!”
“我向大家保證,今後一定在蘇隊、王局、陳局的領導下。”
“把咱們刑偵支隊帶上一個新的……新的高峰!”
“讓犯罪分子聽到我們的名字,就……就聞風喪膽,屁滾尿流!”
“哄——”
全場爆發出善意的笑聲。
這番粗糙卻真誠的發言,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打動人心。
連主席臺上的唐正陽和方振國,臉上都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唐正陽的笑,是發自內心的。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振國,眼神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看看,這倆英雄,一個沉穩如山,一個熱情似火,其中那個最優秀的,馬上就是我唐家的女婿了。
方振國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沒有作聲。
他的心情有些複雜。
蘇御霖的優秀,他比誰都清楚,也正是因為清楚,他才為自己的女兒感到惋惜。
那個從小到大都要強的女兒,最終還是選擇了一個人默默地退出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蘇御霖年輕而堅毅的側臉上,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也罷,只要女兒能放下,能開心,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
大會終於結束,人群開始散場。
“蘇蘇!”唐妙語像一隻快樂的小鳥,飛奔過來,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仰著小臉,滿眼都是崇拜,“你剛才太帥了!”
“不敢苟同,我覺得還是王副支的發言比較帥。”蘇御霖調侃了一句。
……
凜冬歲末。
街頭巷尾掛上了喜慶的紅燈籠,空氣裡瀰漫著若有若無的煙火氣。
年味兒,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濃了起來。
刑偵支隊也難得地清閒了幾天。
新上任的王副支隊長,正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他的“領導崗位”中。
“小李,你這個報告格式不對啊,‘關於’兩個字要用三號黑體,我跟你說過幾次了?”
“老趙,別一天到晚板著個臉,要多笑笑,增加團隊凝聚力懂不懂?來,給王副支我笑一個。”
“哎,那誰,對,就是你,桌上的盆栽葉子黃了,這是工作態度問題!咱們刑偵支隊,從上到下,從人到物,都要展現出昂揚向上的精神面貌!”
辦公室裡,眾人對這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王副隊哭笑不得,卻也樂得配合。
畢竟,他那故作嚴肅的樣子,實在沒甚麼威懾力,反而平添了幾分喜劇色彩。
與外間的熱鬧不同,支隊長辦公室裡卻異常安靜。
蘇御霖坐在秦耀輝曾經的位置上,指尖夾著煙,煙霧繚繞。
桌上攤開的並非近期的案卷,而是一份泛黃的、幾乎快要散架的陳年舊檔。
檔案的封皮上,用鋼筆寫著兩個字:陽城。
這是他利用新身份的許可權,從檔案庫深處調出來的。
關於二十年前,陽城地區所有懸案、無頭案的記錄。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試圖從那些塵封的文字和模糊的照片中,捕捉到任何與“0713”或者叔叔蘇明強相關的蛛絲馬跡。
然而,一無所獲。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將那段歷史徹底抹去,不留一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