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你道甚麼歉啊。”唐妙語在他懷裡蹭了蹭。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能理解你。所以,不管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援你。你要報仇,我陪你遞刀。你要下地獄,我陪你把地獄拆了。”
“好。”蘇御霖只說了一個字,卻比任何誓言都重。
他重新拿起那張已經有些褶皺的信紙,目光落在“蘇明強”三個字上。
叔叔。
這個曾經模糊的稱謂,現在具象化了。
他看著窗外連綿的群山,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這場橫跨了二十年的迷局,棋盤已經擺好。
而他,要替原主蘇御霖,以自身為子,以血仇為引。
一步一步,將那些藏在迷霧中的魑魅魍魎,悉數拖入陽光之下,挫骨揚灰。
……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
照進木屋時,蘇御霖已經站在窗邊許久。
唐妙語醒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背影。
“睡好了?”蘇御霖沒有回頭。
“嗯。”唐妙語悶悶地應了一聲,“你昨晚又沒睡好嗎?”
“睡好了,只是我睡眠需求少。”蘇御霖轉過身,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在想怎麼跟我們的‘信徒’們告別。”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調侃,彷彿昨天的驚天秘密,已經被他妥善安放。
唐妙語知道,他是不想讓她擔心。
她也便配合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那蘇大神使,你可想好了你的‘臨別贈言’?”
“當然。”
……
半小時後,村寨的空地上,所有村民都聚集了起來。
包括那個一直對他們心存敬畏的大祭司和已經徹底被“神蹟”折服的阿月。
蘇御霖和唐妙語站在高處,依舊是那副“神使”的派頭。
“山神的子民們。”蘇御霖的聲音遼闊。
“昨日,我已遵從山神指引,前往不祥之地,將那凝聚了二十年怨氣的‘詛咒之源’尋獲並封印。”
他舉起那個空空如也的鐵盒,面不改色地說道。
村民們發出一陣敬畏的驚呼。
“如今,詛咒已除,我與女神使的任務也已完成。”蘇御霖話鋒一轉。
“山神降下新的神諭,召我等回歸凡世,去執行另一項更為艱鉅的使命。”
聽到神使要走,村民們頓時一片譁然,臉上滿是惶恐和不捨。
“神使大人,您不能走啊!”大祭司第一個跪了下來,“您走了,我們怎麼辦?”
“愚昧。”蘇御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福祉,不在於神明的庇佑,而在於你們自己。”
“山神告訴我,庇護幼子,並非是將其囚於牢籠,而是教會他們飛翔的本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淳樸而茫然的臉。
“山外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困守於此,終將被歲月遺忘。”
“真正的出路,不在山神的祭壇上,而在你們自己的腳下。”
這番話,讓村民們紛紛昂頭。
他們或許一時無法完全理解,但這番“神諭”,無疑在他們心中種下了一顆變革的種子。
為了徹底斷絕後患,蘇御霖看向大祭司,丟擲了最後的“預言”。
“三日之內,封山的大雪將融,通往外界的道路將重現。”
“這是山神賜予你們最後的機會。是走出去,還是留下來,由你們自己抉擇。我的使命,到此為止。”
說完,他不再理會跪倒一片的村民,拉著唐妙語,轉身便要離開。
就在這時,阿月卻突然從人群中跑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個用乾淨獸皮包裹的東西,快步追上了他們。
“神使大人,請留步!”
她跑到兩人面前,小心翼翼地將手裡的東西遞了過來。
“這是……這是當年那個外鄉人留下的薰香配方,還有一些曬乾的草藥。我母親……她當年鬼迷心竅,偷藏了一部分。”
阿月的臉漲得通紅,聲音裡充滿了愧疚。
“我……我知道我母親錯了。這個東西,能讓人睡個好覺,驅散噩夢。請您……請您收下,就當是我……是我們全族的贖罪。”
蘇御霖看著那個獸皮包,眼神微微一動。
命運真是一個奇妙的輪迴。
這曾是他童年創傷的一部分。
如今,卻以一種贖罪和治癒的形式,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沒有拒絕,伸手接了過來。“我代山神,收下你的懺悔。”
說完,他便帶著唐妙語,沿著山路,頭也不回地向谷外走去。
身後,是村民們長跪不起的身影和此起彼伏的叩拜之聲。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然而,他們沒走多遠,一陣嘈雜的人聲和警笛聲,竟隱隱約約地從山谷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蘇御霖和唐妙語對視一眼,心中同時一凜。
警察來了!
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怎麼辦?”唐妙語壓低了聲音,神情緊張。
蘇御霖的反應極快,他拉著唐妙語,迅速閃身躲進了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
“別慌。”他冷靜地分析道,“聽聲音,他們是從聽雪居那條路過來的,應該是為了處理那邊的案子。我們只要繞開他們就行。”
兩人屏住呼吸,悄悄地撥開樹叢,向外觀望。
只見一隊身穿藍色警服的警察,在幾個當地嚮導的帶領下,正艱難地跋涉在融雪的泥濘山路上。
他們顯然是接到了報案,前來處理聽雪居的命案,順便搜救失蹤的旅客。
“他們人不少,我們想完全避開,恐怕不容易。”唐妙語的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