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御霖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匍匐在地的眾人,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叫阿月的女人身上。
“現在,你還懷疑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阿月渾身劇烈一顫。
“不……不敢了……神使大人饒命!是阿月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神使,求神使大人饒命啊!”阿月哭喊著,拼命地磕頭。
蘇御霖沒有再看她,而是轉向大祭司。
“起來吧。”
“神,不喜歡祂的子民,一直跪著。”
大祭司顫抖著,在兩個年輕女人的攙扶下,勉強站了起來。
她看著蘇御霖的眼神,已經如同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只。
“不知……不知神使大人駕臨,有何……神諭?”
蘇御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唐妙語身上,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溫度。
“神說,祂的另一位使者,受了驚嚇,也餓了。”
“需要休息,也需要……食物。”
此話一出,村民們如蒙大赦。
神沒有降罪!神只是餓了!
剛剛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再次湧上心頭,她們的熱情被瞬間點燃。
“快!快把最好的房間收拾出來,給兩位神使大人休息!”
“把所有好吃的都拿出來!不,重新做!要做最新鮮的!”
“阿月!你衝撞了神使,罰你去後山打最清的泉水,給神使大人烹茶!”
被點到名的阿月非但沒有怨言,反而一臉感激涕零,彷彿這是一個天大的恩賜,磕了個頭就飛快地拎著木桶跑了。
整個村寨,都因為兩位“神使”的到來,而陷入了一種狂熱的忙碌之中。
大祭司的家,是整個村寨最寬敞、最乾淨的一棟石木結構的房子。
就建在姑獲鳥圖騰的正下方,顯示著主人非同一般的地位。
此刻,這棟房子的主屋,已經被村民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出來,供奉給兩位尊貴的“神使”。
屋子中央的火塘燒得旺旺的,驅散了山間的寒意。
地面鋪著厚厚的、處理得十分乾淨的獸皮,牆上掛著一些看不懂的圖騰和風乾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混合著松木和草藥的清香。
蘇御霖和唐妙語被恭敬地請到了火塘邊的主位上坐下。
不一會兒,各種各樣的食物就流水般地端了上來。
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用石鍋燉得奶白的魚湯,各種叫不上名字的、清甜爽口的野果,還有一罈子被溫熱了的、散發著醇香的米酒。
豐盛得堪比五星級酒店的野味大餐。
唐妙語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本來只是想找個藉口緩解尷尬,順便填填肚子,沒想到對方直接給整了個滿漢全席。
這些山民,也太實誠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蘇御霖,發現他正襟危坐,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高人模樣,心裡頓時有些佩服。
這傢伙,入戲還真深。
大祭司親自為兩人斟滿了米酒,然後恭敬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連頭都不敢抬。
蘇御霖端起面前的陶碗,卻沒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酒不錯。”他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就這三個字,讓大祭司激動得渾身一顫,彷彿得到了天大的誇獎。
“神使大人喜歡就好,這是用山裡最好的泉水和糯米,釀了三年的陳釀。”
蘇御霖放下酒碗,目光轉向唐妙語,眼神柔和了許多。
“吃吧。”
得到“最高指示”的唐妙語,立刻歡呼一聲,拿起一隻烤得金黃的兔腿,毫不客氣地啃了一大口。
“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讚歎道,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看著她那毫無形象的吃相,蘇御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一旁的村民們,看到“神使大人”吃得這麼香,也都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淳樸的笑容。
在她們看來,神使享用她們的供奉,就是對她們最大的認可。
酒足飯飽之後,蘇御霖用餐巾擦了擦嘴,重新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他看了一眼侍立在旁的大祭司。
“現在,可以繼續我們剛才的話題了,說說那個外鄉人的事情。”
大祭司心頭一凜,立刻躬身道:“是,神使大人。”
她不敢有絲毫隱瞞,將自己所知道的,關於那個叫“蘇明強”的外鄉人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蘇明強說,他是那個孩子的叔叔。”
大祭司陷入了回憶。
“那孩子很奇怪,從不哭鬧,也不說話,一雙眼睛總是空洞洞的,好像沒有靈魂一樣。”
“蘇明強想了很多辦法,想讓他開口說話,但都沒用。”
“後來,蘇明強就放棄了。他每天除了打獵,就是坐在木屋門口,看著那個孩子發呆。”
“我們有時候上山採藥路過,都能感覺到那股子……絕望。”
聽到這裡,唐妙語啃兔腿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蘇御霖,發現他的臉色雖然依舊平靜,但放在膝蓋上的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她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原來,他小時候,是這個樣子的嗎?
“後來呢?”蘇御霖追問。
“後來……大概過了五六年,蘇明強突然就走了。”
大祭司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