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御霖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笑了:“按照官方檔案,你現在是在照顧一個差點‘光榮犧牲’的烈士,屬於擁軍愛警的先進個人,應該給你發錦旗。”
唐妙語被他逗樂了,伸手去撓他的癢。
兩人笑鬧成一團,陽光正好,歲月安穩。
電視櫃上,一個黑色的數碼相框正安靜地工作著,無聲地迴圈播放著照片。
一張是唐妙語在海邊,海風吹起她的長髮,笑得像個孩子。
下一張,是她穿著白大褂,在法醫中心門口,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有些傻氣。
再下一張,是她和父母的合影,照片有些泛黃,但照片裡的小女孩,被父母寵溺地圍在中間,幸福得冒泡。
就在這時,相框的畫面切換了。
那是一張慶生照,同樣有些年頭了,畫質有些糊。
照片的焦點,是一個看起來七八歲的小女孩,應該就是唐妙語。
她穿著粉色的公主裙,頭上戴著生日帽,正閉著眼,對著一個插著蠟燭的水果蛋糕許願。
很溫馨,很可愛的一張照片。
可蘇御霖的目光,卻像是被照片角落裡的一串數字死死釘住。
那是在蛋糕底座的托盤邊上,用紅色果醬寫下的一行祝福語,末尾標註了日期。
。
轟——
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蘇御霖的腦子裡,像是有一顆炸彈被引爆。
前一秒還溫暖和煦的陽光,此刻失去溫度。
客廳裡唐妙語輕快的笑鬧聲,電視裡遊戲的背景音。
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離,只剩下一種尖銳的、讓他耳膜刺痛的蜂鳴。
他手裡的遊戲手柄“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那張帶笑的臉,血色在短短一兩秒內褪得乾乾淨淨,變得慘白如紙。
他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整個人像一尊被瞬間冰封的雕塑。
只有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瞳孔縮成了兩個危險的針尖。
“哎呀,你怎麼把手柄都掉了。”
唐妙語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撐起身子,看到了蘇御霖的側臉。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極致驚恐與迷茫的神情。
“蘇蘇?”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伸手去探他的額頭,“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她的手剛碰到他的面板,就被那冰冷的溫度嚇了一跳。
蘇御霖像是被她的觸碰驚醒,身體猛地一顫,劇烈地喘息起來,額角滲出冷汗。
他沒有回答,只是目光依舊死死地鎖著那個相框。
唐妙語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到的只是自己小時候那張傻乎乎的慶生照。
“怎麼了?就一張老照片而已啊,我那時候是不是特別土?”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緩和氣氛,可心裡無比擔憂。
這不是簡單的情緒波動。
作為一名法醫,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此刻的生理反應——面板蒼白、末梢冰冷、呼吸急促、眼神失焦。
這是典型的,遭受巨大精神衝擊後的應激表現。
蘇御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眼中的驚恐已經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沒事。”他開口。“可能前段時間執行臥底任務精神壓力太大。”
唐妙語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從他腿上起來。
走到電視櫃前,伸出手,拔掉了那個數碼相框的電源。
螢幕,瞬間暗了下去。
她不知道原因,但總覺得應該和這張照片是有關係的。
她走回沙發,沒有再追問,只是拿過一條薄毯,蓋在他身上。
然後蜷縮在他身邊,將他冰冷的手,揣進自己的懷裡,用力地焐著。
女孩身上淡淡的香味,像一劑鎮定劑,緩慢地注入蘇御霖僵硬的身體。
他沒有動,任由她抱著自己的手。
可腦海裡的蜂鳴和混亂的畫面卻沒有停止。
“0713”,這個數字到底是甚麼意思。
這應該是“原主”留下的執念,是埋藏在這具身體深處的夢魘。
他看著身邊女孩擔憂的側臉,心中第一次湧起強烈的後怕。
他不能允許這樣的“失控”再次發生。
他更不能讓這個未知的危險,威脅到他和唐妙語剛剛建立起來的安穩生活。
他必須去搞清楚,“0713”到底是甚麼。
不能再等了。
必須回去,回到原主故鄉——陽城。
去調查清楚,他的父母到底是誰?
叔叔蘇明強又是怎麼死的?
自己童年到底遭遇了甚麼?
“妙妙。”蘇御霖停下笑鬧,握住她的手,神情變得嚴肅。
唐妙語看著他突然變化的眼神,心裡莫名一緊:“怎麼了?”
“等過幾天,風頭過去,我想……回一趟老家。”
唐妙語有些意外。“老家?陽城?”
“嗯。”蘇御霖點頭,“有些事,我必須去查清楚。”
“可是……你的身份現在是黑戶啊,而且秦隊不是讓你……”
“正因為是黑戶,才更方便。”蘇御霖打斷她,耐心地解釋。
“‘蘇御霖’現在是正在接受治療的英雄,不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但一個普通的陌生人,去陽城旅遊,誰會在意?”
他看著唐妙語眼中的擔憂與惶恐,把她摟進懷裡,聲音放得更柔了些。
“妙妙,我沒想瞞你,只是有些事,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的記憶有斷層,關於我父母,關於我叔叔……很多事都是空白的。”
“而且,我偶爾會看到一些東西,一些不屬於我的畫面。”蘇御霖的目光落在虛空,彷彿在回憶那種恐怖的感覺。
“就像剛才,一個數字,一張照片,就像一把鑰匙,會突然開啟一個奇怪的開關。”
他轉回頭,看著唐妙語的眼睛。
“妙妙,你跟著我,已經從鬼門關走過一回了。我不能再讓你守著一個隨時可能‘出故障’的男人過日子。”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滿是疼惜。
“這個埋在我身體裡的未知,我必須親手解決它。”
他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必須回去,不是為了冒險,恰恰是為了以後能安安穩穩地陪著你。”
唐妙語看著他的神情。
她知道,她攔不住他。
這個男人,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的眼眶紅了。“好,我讓你去。”
“但是,你必須帶上我。”
蘇御霖愣住了。
“我是法醫,專業的!肯定能幫到你的。再說了,你現在是個‘失憶’的英雄,身邊沒個‘陪護’的家屬,合理嗎?”
“你別想再丟下我一個人!
那雙水汽氤氳的杏眼,瞬間蓄滿了淚水,委屈地看著他。
“蘇御霖,你是不是嫌我累贅?你是不是又想一個人偷偷跑掉,再讓我一個人可憐巴巴等你?”
蘇御霖瞬間繳械投降。
“好好好,帶你去,帶你去還不行嗎?”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這個小祖宗緊緊地摟在懷裡。
唐妙語破涕為笑,在他懷裡用力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