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御霖緩緩從座位上站起,端著自己的酒杯。
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臉上掛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大嫂,這杯酒得倒上啊?”
他看了一眼林媚手中的紅酒,又看向蠍子。
“蠍子哥他,可還等著呢。”
蠍子緩緩站起。
啪!
一巴掌甩在林媚臉上。
“毒婦!”
“枉我養你疼你這麼多年!”
“你居然要親手毒死我?”
林媚徹底崩潰,一手捂臉,一手指著蘇御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是他!是他勾引我!是他想殺你啊!”
蠍子卻不再聽她任何辯解,讓人把她帶走了。
……
地下刑房裡。
曾經顛倒眾生的林媚,此刻被剝去了所有華麗的裝扮。
只穿著單薄的睡袍,被粗麻繩牢牢捆在一張冰冷的鐵椅上。
鐵門被推開。
蠍子進來了。
他穿著一身嚴絲合縫的白色連體防護服,頭上戴著防毒面具,只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有點生化危機的即視感。
他走到林媚面前,審視著她的素顏。
“你跟我的時候,才十七歲。”
“你跪在佛堂,對著蛇神發過毒誓,如果背叛我,就自願墮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林媚猛地抬起頭,那張素面朝天的臉上,只剩下最原始的驚恐。
“不不不!”
“蠍子哥!蠍子哥!老公!!親愛的!!!你聽我說!”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哭腔,在空曠的刑房裡撞出迴音。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餘罪!是他勾引我!是他逼我的!”
她用盡力氣扭動著身體,被麻繩捆縛的手腕勒出道道血痕。
“他給我下了藥!他肯定給我下了甚麼迷魂藥!不然我怎麼會……我怎麼敢……”
蠍子沒有看她。
他只是慢悠悠地走到刑具架前,拿起一把小巧的手術刀。
在指尖把玩著,刀鋒反射著燈光,一閃一閃。
“下藥?”
蠍子終於開口,聲音從防毒面罩後傳來,悶悶的,聽不出情緒。
“是像你給那個白象國議員下的‘媚毒’一樣嗎?讓他三個月就變成一條只會搖尾巴的狗,心甘情願把整個家族的港口都送給我。”
林媚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僵住。
“不……不是……我……”
“還是像你‘不小心’透露給你那個富商情人,說我有一批貨要走四號公路,結果給我送貨的老王連人帶車一起被打成篩子那次?”
蠍子轉過身,一步步逼近。
“那次你演得可真好,在我懷裡哭了三天三夜,說對不起我,害我損失慘重。”
“我當時還安慰你,說沒關係,錢沒了可以再賺,你沒事就好。”
“媚兒啊,你真以為我傻,甚麼都不知道?”
林媚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引以為傲的那些心計,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表演。
原來在他眼裡,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蹩腳的猴戲。
“親愛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饒了我這一次……”
她徹底放棄了掙扎,開始語無倫次地求饒。
“看在我跟了你這麼多年的份上……”
“你別……”
蠍子發出了聲陰森的怪笑。“媚兒,沒用了,你知道,我下定決心的事情,誰都改不了。”
林媚徹底絕望了。
她放棄了所有掙扎,眼神決絕。“那你給我個痛快的,不要折磨我。”
“痛快?呵呵~”蠍子發出一聲古怪的輕笑。
“媚兒,你知道,我這個人最重誓言,既然你發了誓,我自然要幫你兌現。”
他緩緩踱步,挑選著刑具架上的工具。
“這十八層地獄的第一層,叫拔舌地獄。”
“凡在世之人,挑撥離間,誹謗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辯,說謊騙人。”
“死後就要被打入拔舌地獄,小鬼會掰開你的嘴,用燒紅的鐵鉗,夾住你的舌頭,一寸一寸,慢慢地拔下來……”
他每說一個字,林媚的身體就顫抖一分。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老混蛋!到今天這一步難道你沒有責任嗎?你把我當成玩物!當成工具!你根本沒把我當人看!”
“我沒把你當人看?”蠍子停下腳步,轉過身,面罩後的眼睛裡滿是譏諷。
“我把你從白象國的妓院裡撈出來,給你錦衣玉食,教你識人辨物,讓你從一個任人踐踏的玩偶,變成能操控人心的毒後。”
蠍子緩緩抬起手,用戴著白色膠皮手套的食指,隔空點了點她的左胸。
“你說你喜歡蝴蝶。”“我就找來南洋最好的紋身師,親自看著他一針一針刺上去,我以為,那是我送給你最美的禮物。”
蠍子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扭曲的惋惜。
“現在看來,那不是紋身,是烙印。一個土雞,妄圖飛上枝頭的烙印。”
蠍子說著,拿起鐵鉗,伸向了林媚的嘴。
……
地下刑房裡,女人歇斯底里的慘叫聲被厚重的鐵門層層削弱。
傳到外面時,只剩下一種模糊而尖銳的,如同指甲刮過鐵板的噪音。
這聲音鑽進耳朵裡,讓人頭皮發麻。
王然站在蘇御霖身側,光是聽著這動靜,後背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問。
“罪哥,這……這娘們兒到底怎麼得罪蠍子了?聽著也太慘了點。”
蘇御霖沒說話,從口袋裡摸出那隻銀質打火機,又取出一支菸,低頭點燃。
橘黃色的火苗映在他平靜的鏡片上,一閃而逝。
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菸圈。
“不該問的別問。”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王然立刻閉上了嘴,心裡卻犯嘀咕。
今天的蘇哥,有點不一樣。
不,是從進了這個莊園開始,就完全變了一個人。
那種冷漠和狠厲,讓他都感到一絲陌生。
蘇御霖的視線穿過繚繞的煙霧,落在身旁王然的側臉上。
就是這張臉。
曾被血汙和塵土覆蓋,卻依舊咧著笑。
“要死,咱兄弟一塊兒死!”
“蘇哥……活下去……”
那被火箭彈掀翻的越野車,沖天的火光。
林媚那張扭曲瘋狂的臉……
還有王然至死都護著他的背影……
上一條命的劇痛和憤怒,並未隨著時間回溯而消散。
而是刻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不過還好。
此刻,這個本已經慘死在林媚刀下的兄弟,正活生生地站在他身邊。
雖然還是一臉憨樣,但呼吸平穩,心跳有力。
蘇御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王然的肩膀。
力道不小。
王然被拍得一個趔趄。“蘇……罪哥,你幹啥?”
蘇御霖收回手,將菸蒂丟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他沒有回答,只是在心裡,一字一句地說道。
王哥,你蘇哥替你報仇了。
接下來,就是佈局的最後一步了。
雲州之行,該畫上句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