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先生的聲音陡然拔高,激動得滿臉通紅。
“純度這東西,越往上,難度是幾何倍數地增加!”
“從九十五到九十六,需要的技術和成本,比從八十到九十五加起來都多!”
“至於九十七以上……那根本不是技術了,那是神蹟!”
“是上帝在親自掌勺!”
“嘶——”
包廂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蘇御霖是畏懼,是懷疑。
那麼現在,他們的眼神裡,只剩下一種看神明般的敬畏。
林媚那雙狐狸眼,此刻也徹底失了媚態。
她看著蘇御霖的側臉,那張戴著金絲眼鏡,斯文敗類的臉。
她身體裡那股喜歡玩弄強者的病態慾望,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敬畏與痴迷所取代。
這個男人,不是她能玩弄的獵物!
他是能制定規則的神。
“好!!很好!!”
溫泰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死死地盯著蘇御霖,眼睛裡貪婪、嫉妒、狂熱、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最終,都化作了一種近乎嘶吼的渴望。
“赤龍呢?”
他向前一步。
“我要看赤龍!”
“把赤龍給我看!”
溫泰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視人命如草芥的梟雄。
此刻的他,更像一個在沙漠裡跋涉了三天三夜,終於看到綠洲的瘋子。
蘇御霖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嫌惡地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簡陋的儀器。
“在這裡?”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骨子裡的鄙夷。
“用這些幼兒園小朋友玩的玻璃棒,給你變出‘赤龍’?”
“溫泰先生,你是在侮辱我,還是在侮辱你自己?”
溫泰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動著。
換作任何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現在已經變成一具屍體了。
可面對蘇御霖,他那滔天的怒火,卻被一股更強烈的渴望死死壓住。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餘先生……不,餘公子。”
他居然改了稱呼。
“你別誤會,我只是……太心急了。”
“您需要甚麼?全世界任何一個頂級的實驗室,只要您開口,三天之內,我給您原封不動地搬過來!”
“呵~” 蘇御霖終於有了動作。
他似乎是覺得無聊,隨手又拿起兩個燒杯,分別倒了兩種無色透明的液體。
他將兩個燒杯並排放在一起。
“赤龍的合成,一共需要三十九道主反應,一百零八道輔助催化。”
他聲音平淡,甚至打了個哈欠。
“在這裡,我只能給你們演示一下,它的第一道前置反應。”
他端起其中一個燒杯。
“這叫‘龍血’。”
然後,他又端起另一個。
“這叫‘龍息’。”
他看著溫泰,嘴角一咧,露出那口大黃牙。
“看好了。”
他將“龍息”的液體,緩緩倒入“龍血”的燒杯中。
兩種無色透明的液體混合在一起。
甚麼都沒有發生。
混合後的液體,依舊是無色,透明。
他將混合後的燒杯舉到與視線平齊的高度,輕輕晃了晃。
“化學反應,有時候像女人,需要一點點……情調。”
他話音未落。
啪!
他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就在響指聲響起的那一瞬間。
奇蹟發生了。
燒杯中那原本清澈如水的液體,彷彿被注入了靈魂。
它毫無徵兆地,瞬間變成了一種深邃得如同黑夜的藍色。
那藍色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又猛地轉變成一種妖異的紫色。
而後是血一樣的鮮紅。
整個過程,持續了十幾秒。
最終,所有的顏色褪去。
整杯液體,又恢復了最初的清澈透明,彷彿剛才那場絢爛至極的色彩盛宴,只是一場幻覺。
包廂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那個懂行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經徹底傻了。
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是甚麼?
魔術嗎?
不,這不是魔術!
這是他窮盡一生所學的化學知識,都無法解釋的……神蹟!
王然站在蘇御霖身後,感覺自己的膝蓋有點軟。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純粹的、發自靈魂深處的虛脫。
他的世界觀,在今晚,被蘇御霖用一連串匪夷所思的操作,再一次砸得粉碎。
上一次還是在大比武的決賽現場。
他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各種念頭橫衝直撞。
最開始,他以為蘇哥是在吹牛。
然後,蘇哥開始現場“鍊金”。
可現在呢?
王然看著那個被溫泰手下當成神物一樣捧在手心的燒杯,又看了看自己這位爺的側臉。
這他媽到底是甚麼人啊?
跟著蘇哥辦案,見識了他那神乎其神的推理能力,大腦轉得比超算還快。
行,腦子好,我認了,自己確實不是那塊料。
你功夫好,能打,行,我王然認了,強者為尊。
可現在,你當著金三角大毒梟的面,用一堆破爛玩意兒,提純出了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八的“貨”。
還順手錶演了一出堪比魔術的化學反應。
真的蚌埠住了啊。
這合理嗎?這?
你一個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你格鬥術點滿,偵查推理點滿,這都說得過去。
可你為甚麼連化學技能樹都他媽點到頂了?還給不給別人留活路了?
蘇哥啊蘇哥,你不會真是哪個大毒梟流落在外的乾兒子,因為厭倦了犯罪生涯,所以才跑到林城警隊體驗生活來了吧?
一瞬間,王然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蘇哥,還有甚麼是你不會的?
你是不是明天就要告訴我,你其實還會開殲星艦?
王然使勁嚥了口唾沫。
他看著蘇御霖那挺拔的背影,忽然覺得無比心安。
算了,去他孃的邏輯,去他孃的合理吧。
跟著這種人,就算是下地獄,估計也能混個VIP席位。
蘇御霖放下燒杯。
慢條斯理地摘下乳膠手套,扔進垃圾桶。
“這只是‘赤龍’合成過程中,最不起眼的一步。”
他重新戴上金絲眼鏡,推了推鏡框。
“後面的三十七道反應,每一道的難度,都是這一步的十倍以上。”
“而且,它需要絕對無菌的環境,恆定的溫度與溼度。”
“還有幾樣關鍵的催化劑,只有在專業的實驗室能提煉出來。”
“所以,溫泰先生。”
他轉過頭,看著已經徹底石化的溫泰,輕笑一聲。
“想看真正的‘赤龍’。”
“就把你的誠意,拿出來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