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炸雷一般的言論。
“赤龍”這兩個字,將所有人打懵了。
溫泰那張佈滿風霜的臉,眼角第一次抽動了一下。
林媚那雙能勾魂的狐狸眼,此刻也變了神色。
所有人都在認真消化蘇御霖這番話裡的意味。
只有王然,站在蘇御霖身後,感覺自己的世界早已天旋地轉。
他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從特使到乾兒子,現在又成了首席研發官?
這身份升級的速度,比坐火箭還快。
這牛皮吹得,都已經突破大氣層,飛向宇宙了。
可偏偏,他看著蘇御霖那副雲淡風輕。
彷彿在說“今天晚飯我吃了碗麵”的坦然模樣。
是他餘罪瘋了,還是我王大龍瘋了。
“一個頂尖的‘廚子’……”
溫泰終於開口,聲音裡開始充滿了興趣。
“……比金三角所有的軍隊加起來,都更有價值。”
他不是在問,而是在陳述一個這個行業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又諱莫如深的終極真理。
一個好的槍手,能殺十個人。
一個好的指揮官,能打下一片地盤。
可一個頂尖的製毒師,能改變的是整個地下世界的秩序。
他就是規則本身。
那個戴著無框眼鏡的錢先生,此刻也徹底放下了偽裝的從容。
他扶了扶眼鏡,下意識地開始計算。
傳聞‘赤龍’的利潤,是傳統貨物的五倍以上,而且能完美規避警方的所有常規檢測手段。
這意味著,它的市場滲透力是碾壓式的。
一旦鋪開,不出半年,市面上所有的傳統渠道都會被沖垮、吞併。
誰掌握了‘赤龍’,誰就掌握了未來十年的話語權。
錢先生的思考越來越快。
最後,他看向蘇御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座行走的人形金礦。
溫泰緩緩開口。“萊昆那個老狐狸,居然把你看得這麼緊。”
“從七歲開始培養,藏在實驗室裡二十年,不見天日。”
“難怪,難怪我們花了那麼大的代價,都查不出‘赤龍’的源頭。”
“原來這件終極武器,一直被他當作親兒子一樣,藏在最深的地窖裡。”
溫泰的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嫉妒意味。
這種級別的天才,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
是多少金錢和權勢都換不來的鎮國之寶。
擁有了他,就等於擁有了源源不斷印鈔的能力。
可就在這時,溫泰突然想到了甚麼。
那根黃金指套,在黑檀木手杖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了一下。
“篤。”
不對!
溫泰眼中的狂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冰冷的審視與懷疑。
“你說你是‘赤龍’的創造者。”
“你說你是萊昆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武器。”
溫泰向前一步,黃金指套上反射著幽光。
“那我倒想問問。”
“既然你就是那隻會下金蛋的雞,是萊昆那老狐狸最寶貝的心頭肉。”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他為甚麼敢把你放出來?”
“就不怕你這塊唐僧肉,還沒走到雲州,就先被路上的小妖精給綁了,生吞活剝了?”
這個問題,精準地刺向了蘇御霖說辭中的漏洞。
也是最致命的一個邏輯漏洞。
是啊。
一個如此珍貴、如此核心、堪比核武器密碼的天才製毒師。
任何一個正常的梟雄,都會把他像眼珠子一樣保護起來,用一個加強連的兵力二十四小時看守。
怎麼可能讓他一個人,就帶著一個愣頭青保鏢,跑到別人的地盤上來談生意?
這不合常理。
這簡直是荒謬!
剛剛被控制住的幾個蠍子手下,也反應了過來,看向蘇御霖的眼神,重新充滿了懷疑。
王然的心,第二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覺自己今天的心臟,就像是在玩極限高空彈跳,剛被拉上來,又被一腳踹了下去。
這個漏洞確實太大了。
大到根本補不上啊。
這要怎麼解釋?
說萊昆將軍心大?
說自己藝高人膽大?
不管怎麼說,都是蒼白的狡辯啊。
溫泰身後,那幾十個黑衣槍手,手中的微衝,槍口又悄無聲息地抬高了一寸。
冰冷的殺意,再次將整個包廂淹沒。
然而,面對這幾乎是必死的質問。
蘇御霖的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將最後一口煙吸盡,把菸蒂隨手按熄在面前的骨瓷碟子裡。
他抬起頭,迎上溫泰那雙探究的眼睛。
而後,嘴角咧開,再度輕蔑地笑了。
“溫先生,你說的對。”
他居然先是點頭承認了對方的質疑。
“萊昆那個老東西,確實恨不得把我鎖在保險櫃裡。”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能造出‘赤龍’的人,會甘心當一隻被人圈養的金絲雀嗎?”
溫泰的眉頭,緊緊皺起。
蘇御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一種屬於天才的,不加掩飾的傲慢。
“萊昆,他老了。”
“腦子裡想的,還是幾十年前那套打打殺殺的舊規矩。”
蘇御霖拿起桌上的玉佛,在指間漫不經心地拋了拋。
“我把‘赤龍’交給他,是想讓他用這個,去改變整個東南亞的地下秩序。”
“可他呢?”
蘇御霖嗤笑一聲。
“他想的,卻是把‘赤龍’當成他自己的私藏,只賣給他那些老掉牙的客戶,用最高的價格,賺最穩妥的錢。”
“他怕‘赤龍’一旦全面鋪開,會引起國際刑警的注意,會打破現有的平衡。”
“頑固,守舊,不思進取。”
蘇御霖用八個字,給那位傳說中的金三角教父,下了一個狂妄至極的定義。
“我們為此大吵了一架。”
“我告訴他,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未來,是化學家的時代,是資本的時代。”
“而他,居然威脅要把我關起來,永久的禁閉。”
蘇御霖的目光掃過溫泰,又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所以,我走了。”
“帶著‘赤龍’的配方,離開了他那個發黴的雨林王國。”
王然站在後面,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
他現在只想給蘇哥跪下。
這番話,何止是補上了漏洞。
這簡直是把一個足以致命的深坑,硬生生給填成了一座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