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高遠冷聲道。“一個是普通打火機,另一個,是你的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裡面加裝了微型訊號發射器和高敏拾音器。”
“”我們不確定蠍子那邊會不會有反偵測裝置,所以啟動方式很特殊。”
“只有在你連續、快速地開合五次之後,它才會啟動定位,並開始記錄環境音。”
“持續發射訊號十五分鐘後自動關閉,進入休眠。”
“那要是手賤多彈了一下呢?”王然在旁邊小聲嘀咕。
“那就當給咱們直播聽響兒了。”高遠冷冷地回了一句。
蘇御霖沒理會兩人的對話,他仔細摩挲著那個有機關的打火機。
手指在那個花體字母“Y”上停留片刻。“有效範圍?”
“城市範圍內,可以精確到五米。一旦出了市區,訊號會衰減,只能確定大概區域。”高遠盯著他的眼睛。
“這是最後一道保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它一旦被發現,你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蘇御霖點了點頭,將那個帶訊號的打火機,放進了西裝最貼近胸口的內側口袋裡。
那個冰冷的金屬塊,隔著一層布料,緊緊貼著他的心跳。
另一個,他則隨意地揣進了褲子口袋。
高遠又遞給他一份檔案。
資料夾是牛皮紙的,封口處沒有蓋任何公章。
“這是‘餘罪’的資料,你最好再熟悉一遍。”
蘇御霖接過檔案,快速翻閱起來。
姓名:餘罪。
年齡:28。
籍貫:不詳。
人物背景:東南亞某犯罪集團金牌打手,後脫離組織單幹,心狠手辣,尤其擅長處理“不乾淨”的貨源與渠道。
犯罪記錄:三年前,曾因涉嫌一起特大販毒案被捕,但因關鍵證據被銷燬,最終證據不足無罪釋放。
“蠍子還沒有完全確定要和你交易。”高遠看著蘇御霖,提醒道。
“這次見面,只是他派人來確認你的身份,或者說,驗驗你的成色。”
“如果透過了他的驗證,後續才會有真正的行動計劃,屆時會有人指引你提取交易用的現金。”
蘇御霖的視線從檔案上移開。
“見面地點確定了嗎?”
“還沒有。”
高遠搖了搖頭。
“蠍子這個人,謹慎到了病態的程度。”
“他只會在最後一刻,用無法追蹤的方式通知你。”
這時,技術組的組長拿著一部嶄新的手機走了過來。
手機是最普通的老人機款式,黑色的塑膠外殼,按鍵巨大。
“蘇隊,這是和王然聯絡用的。”
“我們做了物理隔絕處理,除了能接打電話,收發簡訊,沒有任何多餘功能。”
“訊號也經過了特殊加密,很難被追蹤。”
蘇御霖接過那部與他此刻形象格格不入的老人機,隨手放進了褲子口袋。
“對了,當時方總隊給你的信物要保管好。”
蘇御霖點頭,從另一邊褲兜裡摸出那枚亮閃閃的徽章。
“御霖,記住。”高遠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這次任務,你的首要目標,不是抓人,也不是查案。”
“而是獲取蠍子的信任。”
他盯著蘇御霖的眼睛,一字一頓。
“不要表現得過於急切,更不要問太多不該問的問題。”
“獲取他信任後,再考慮其他的。”
“從現在開始,忘掉蘇御霖,你就是餘罪。”
“你要像一個真正的犯罪分子那樣去思考,去行動。”
蘇御霖與他對視,鏡片後的眼神平靜如水。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就在這時,裝備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王然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他已經換上了一身行頭,花裡胡哨的夾克,脖子上掛著條粗大的假金鍊子,頭髮用髮膠抹得油光鋥亮,活脫脫一個街溜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鏡子前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蘇御霖,眼睛瞬間就亮了。
“我去!蘇隊,你這扮相可以啊!”
王然繞著蘇御霖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眼鏡一帶,誰也不愛。這氣質,比我這身裝備到位多了。”
蘇御霖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王然搓了搓手,一臉興奮地湊到高遠面前。
“高隊,都準備好了,咱啥時候出發?”
高遠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
“從現在開始,沒有高隊,也沒有蘇隊。”
“他叫餘罪,你叫王大龍。”
“記住你的任務,外圍策應,確保餘罪的安全,隨時準備接應。”
“是!”
王然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臉,立正站好,聲音洪亮。
高遠點了點頭,目光最後落在蘇御霖身上。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為了一句。
“注意安全。”
……
當晚九點半,林城機場出發口。
一輛黑色的轎車慢慢停下。
車窗緩緩降下,月光如水般灑落,勾勒出唐妙語那張令人窒息的絕美容顏。
但她好看的杏眼此刻卻盈滿憂愁。
蘇御霖坐在副駕,已經完全是“餘罪“的裝扮。
金絲眼鏡下,看向唐妙語的眼睛愈發溫柔。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遠處航站樓的光,將兩人籠罩在半明半暗的界限中。
“妙妙,這個給你。“
蘇御霖將自己的手機,遞到了唐妙語面前。
“到了那邊,我就沒法用手機了。“
唐妙語握著那部尚有餘溫的手機,她用力點頭,淚水終究還是沒忍住。
本來再三告誡自己,來送他的時候。
一定不再哭了。
蘇御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溫柔。
“等我回來。“
這簡單的四個字,在他們之間化作千言萬語。
唐妙語的睫毛輕顫,如蝶翼般扇動,她的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用力點頭。
蘇御霖的指尖最後一次描摹她臉龐完美的輪廓,然後,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夜風拂過,吹起唐妙語的髮絲,如一幅動人的畫卷。
她的美,在這離別的瞬間,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哀傷。
蘇御霖沒有再回頭,他知道如果再看一眼那張令他魂牽夢縈的臉,他可能就不忍心離開。
他徑直走向不遠處,那個穿著花哨夾克,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正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的“王大龍“。
唐妙語透過淚光,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越走越遠,最終和另一個人影匯合,一同消失在航站樓川流不息的人群裡。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唇,彷彿還能感受到他留下的餘溫。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亮著的螢幕背景照片,合影上的他笑得那麼陽光。
而剛剛那個男人,已經不再是她的蘇蘇。
那是餘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