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方總隊長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的欣賞毫不掩飾。
“三天後,你將作為聯合專案組的特別探員,正式赴任雲州。”
高遠隊長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新的資料。
“在此之前,我們會為你準備一套天衣無縫的身份材料和背景故事。”
“從現在開始,你的名字叫‘餘罪’,是王子俊最信任的合夥人。”
蘇御霖:……
剛伸出去準備接資料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
餘罪?
哪個餘罪?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張玩世不恭的臉,和那部讓他印象深刻的警匪劇。
開甚麼玩笑?
在這種決定生死的絕密會議上,給他安排了一個電視劇主角的名字?
他維持著面無表情,視線在會議桌上幾位領導的臉上緩緩掃過。
陳建豐局長神色如常,王景軒副局長一臉嚴肅,就連省廳來的方振國總隊長,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勁。
蘇御霖心裡湧起一股荒謬感,就像上次他被城西分局那幫人取外號叫“重案組之虎”時一樣。
這個世界,在某些地方和他記憶裡的認知,存在著一種令人哭笑不得的偏差。
看來這個世界,沒有這部電視劇……
“怎麼?”高遠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眯了起來,“你對這個代號有甚麼問題?”
問題大了。
蘇御霖心裡腹誹,難道我要告訴你們,這個名字在另一個世界幾乎家喻戶曉。
你們這是在跟毒梟玩一種很新的行為藝術嗎?
他清了清嗓子,把僵在半空的手收回來。
“方總隊,高隊。”他斟酌著詞句,試圖讓自己的質疑聽起來更專業一點,“這個代號……是不是有些太張揚了?”
“張揚?”方振國果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看向高遠,似乎在詢問這個詞的深層含義。
“這怎麼就張揚了?”高遠眉頭皺得更緊,顯然沒理解蘇御霖的點。
他探身過去,用粗壯的手指在檔案上重重一戳。
“很貼切啊!因為王子俊跟‘蠍子’接頭時用的代號是‘原罪’。”
“你作為他最信任的助手,取一個相近的代號,不是挺合適嗎?”高遠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而且還有含義在,他犯下的罪,是原罪。現在他進去了,你頂替他去完成這筆交易,你就是他剩下的罪。‘餘罪’,簡單明瞭,邏輯清晰,有甚麼問題?”
原來是這個邏輯……
這巧合簡直是天作之合。
蘇御霖一瞬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他能想象得到,高遠這種不修邊幅的“瘋子”隊長,在想代號時,大機率就是拍腦袋想出了這麼一個自認為充滿哲學思辨又足夠狠厲的名字。
他再次看向幾位領導。
他們都在等他的回答,眼神裡帶著審視。
拒絕?理由呢?說這個名字不吉利?還是說我單純不喜歡?
在座的都是人精,任何一個不合理的理由都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罷了。
重案組之虎都當了,也不差一個餘罪。
蘇御霖緊繃的嘴角忽然鬆弛下來。
他抬起頭,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冷靜和銳利,彷彿剛才的遲疑從未發生過。
他伸手,將那份資料平穩地拿到自己面前。
“我明白了,這個代號很好,很符合人物背景,我沒有問題了。”
方振國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們只當蘇御霖剛才是在進行快速的風險評估,現在已經接受了新的身份。
只有蘇御霖自己知道,他剛剛完成了一次怎樣的心理建設。
行吧,餘罪就餘罪。
方總隊長取出一枚造型特殊的金屬徽章,放在桌上。
“這是專案組的制發的臨時執法證,它賦予你萬一和我們失去聯絡,在雲州省境內合法的執法權以及緊急時刻呼叫雲州警力的權力。
“但你要記住,你的主要任務是潛伏,收集情報,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暴露你的警察身份。”
蘇御霖接過那枚徽章,鄭重點頭。
“我明白。”
“三天後,會有專機送你去雲州。”
方振國站起身,向蘇御霖伸出手。
“為了這次行動的成功,我代表省廳,代表專案組,感謝你的勇氣。”
蘇御霖與方振國的手,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正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
“砰!”
王然闖了進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對不起,打擾各位領導!”
王然快步走到會議桌前,似乎在醞釀著一句話。
王景軒眉頭緊鎖。
“王然!這是機密會議,你怎麼……”
“對不起,王局!各位領導!我知道我太冒昧了!”
王然直接打斷了王景軒的話。
“但我必須說,讓蘇隊一個人去雲州臥底,太危險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盯在高遠隊長的臉上。
“‘蠍子’是甚麼樣的人物,高隊您比我清楚!五年前中州那起滅門慘案,三年前東州碼頭的爆炸案,背後都有他的影子!他手下全是亡命徒!”
高遠隊長臉色一沉。“王然,我們理解你的擔憂,但這是經過專案組慎重考慮後的決定。雲州警方會提供必要的支援。”
“遠端支援根本不夠!”
王然幾乎是吼了出來,眼睛微微發紅。
“蘇隊需要有人在近處接應,需要一個熟悉他行動習慣和思維方式的人,在關鍵時刻提供掩護!”
“我申請作為外圍策應人員,和蘇隊一同前往雲州!”
蘇御霖站起身,眉頭微蹙。“王然,我感激你的關心,但這個任務……”
“蘇隊!”
王然猛地轉向他,直視著蘇御霖的眼睛,聲音決絕。
“我就說一句話,可能在這個場合不合適。”
“但是……我必須說……”
“我們是搭檔,是過命的兄弟!”
“咱們過了這麼多事兒,我王然,就服你。”
“如果這次,你有個三長兩短……我他媽也不想幹了!”
辦公室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方振國審視著眼前這個滿臉倔強的年輕警官,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思索。
陳建豐局長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
“王然,你真的想好了?”
王然重重點頭。
“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