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御霖辦公室裡。
“咚咚咚。”
門口傳來禮貌的敲門聲。
“進。”蘇御霖放下卷宗,坐直身體。
門被推開,支隊的年輕警員李凱手持一個牛皮檔案袋,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快步上前,將檔案袋放在蘇御霖面前。
開啟後,取出幾張剛剛列印出來的A4紙。
“蘇隊,周子明的資訊查到了。”
“男性,二十三歲,林城大學計算機系應屆畢業生,一個月前剛剛畢業。”
蘇御霖點點頭。
“人找到了嗎?”
他沒有問任何背景資訊,直奔最核心的問題。
李凱的表情有些尷尬,搖了搖頭。
“根據學校提供的資訊,周子明在畢業典禮結束的當天,就辦理了全部的離校手續。”
“宿管記錄顯示,他帶走了所有個人物品,宿舍清得乾乾淨淨。”
“據學校瞭解,他應該是回老家——陽城。”
蘇御霖點點頭。“聯絡上他家人了嗎?”
“聯絡上了。”李凱翻開第二頁資料,指尖點在一段通話記錄上。
“我們透過內網系統,找到了他父母的聯絡方式,並且進行了電話詢問。”
“情況……很奇怪。”
李凱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周子明的父母說,他畢業後沒多久,給家裡打過一個電話。”
“電話裡說,自己在林城找到了一份待遇非常好的工作,暫時就不回老家了。”
蘇御霖皺了皺眉。
“這意味著,我們現在掌握的資訊是,從畢業之後,就沒有人再真正見過他。”
李凱點頭表示肯定。
蘇御霖站起身,緩步走到辦公室那面巨大的林城地圖牆前,目光落在地圖東南角的“陽城”兩個字上。
“他父母后來和他聯絡過嗎?”
李凱搖了搖頭。
“此後,周子明再也沒有主動與家人聯絡過。”
“他父親不放心,嘗試給他打了很多次電話,一開始是無人接聽,後來直接提示已關機了。”
蘇御霖問:“那他的家人有沒有感覺到異常?周子明平時跟家裡的關係怎麼樣?”
李凱翻看著手裡的詢問筆錄。
“周父表示,兒子一向很孝順,以前在學校的時候,雷打不動,每週都會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平安。”
“但是,最近一年以來,情況變得很反常。”
李凱抬頭看向蘇御霖的背影。
“周子明的父親說,大概一年多以前,周子明在電話裡告訴他,自己談了一個女朋友。”
“周父當時也很高興,就說等放假了,讓他把女孩帶回家看看。”
“但周子明支支吾吾地告訴他父親,這個女孩……她的工作可能不太光彩,是在KTV裡工作的。”
“周父一聽就炸了,當場就把周子明大罵了一頓,還撂下狠話,說如果找了那種不三不四的女人,以後就別認他這個父親。”
“自那以後,周子明就很少往家裡打電話了。”
“甚至慢慢經常出現電話打不通的情況。”
“周父周母因為擔心,還專門從老家來學校找過他好幾次。”
“周子明當時也跟父母保證,已經和那個女人斷絕來往了。”
“但是周父說,那之後,周子明還是會偶爾聯絡不上,有時候甚至過一個多月才會回一個電話。這一年多,基本都是這樣過來的。”
“所以這次聯絡不上,雖然有些擔心,但也沒特別在意,想著他應該就是找到了工作。”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御霖的腦子裡像有一道電流猛地竄過。
所有零散的線索,在這一刻被強行串聯了。
關於整個案情,終於有了一個無比明晰的推論。
KTV工作的女孩。
一年前。
陳雨萱。
激烈的爭吵。
時常的失聯。
酒精。
γ-羥基丁酸。
十七刀!
一切都貫通了。
他轉過身,看著李凱。
“關於周子明畢業後的住宿、消費這些資訊,查了嗎?”
“查了。”
李凱的語速變快。
“我們調取了全市最近一個月內所有新入職人員登記和暫住人口登記系統,沒有周子明的任何記錄。”
“我們還查詢了全市所有酒店、旅館、網咖的住宿上網記錄,同樣一無所獲。”
“他的手機定位和通訊記錄呢?”
“手機,就在他告知家人找到工作的那天,就徹底失去了訊號。我們懷疑,是關機或者直接被丟棄了。”
“他的微信、QQ這些社交媒體賬號,也在同一天,停止了所有活動。”
“銀行卡最後一筆交易記錄,是在畢業典禮當天下午,他在學校門口的ATM機上,取出了卡里僅剩的二千元現金。”
“之後,再無任何線上線下的交易記錄。”
蘇御霖走到窗前。
腦中的推理鏈條飛速運轉。
“他的同學和室友怎麼說?”
半晌,他才開口。
“根據他的同寢室友提供的證言,周子明在畢業前兩週,就開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東西,看起來心事重重,不怎麼跟人說話。”
“畢業典禮那天,散夥飯都沒吃完,他就很匆忙地離開了。”
“只跟室友說了一句‘要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後就再也沒了訊息。”
蘇御霖點了點頭,示意李凱可以先出去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
蘇御霖走到那面掛滿了案件資料的證物牆前。
牆上,高啟勝的照片被釘在最中央。
他拿起一張周子明的學生證影印件照片,照片上的男孩面容清秀,眼神乾淨,帶著一絲屬於大學生的青澀。
蘇御霖拿起一顆圖釘,將周子明的照片,釘在了高啟勝照片的旁邊。
然後,他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兩人之間,畫下了一條筆直的、刺眼的紅線。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張照片上。
那是陳雨萱的照片。
蘇御霖拿起陳雨萱的照片,將它釘在了周子明與高啟勝的上方,形成了一個穩固的三角形。
他再次拿起紅筆,從陳雨萱,分別連線向周子明和高啟勝。
周子明。
你失聯的那一個多月,不是在跟父母賭氣。
你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哀悼那個你深愛卻無法宣之於口的女孩。
你告訴室友要去辦一件重要的事。
那件重要的事,就是為陳雨萱復仇,讓高啟勝血債血償吧。
所以你取走所有的現金,切斷一切與過去的聯絡。
讓自己像人間蒸發一樣,創造出一個完美的、找不到嫌疑人的謀殺案。
蘇御霖看著牆上的照片。
“周子明……”
“你現在到底在哪?”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秦耀輝端著兩杯咖啡走了進來,當他看到證物牆上的那個紅色三角時,愣了一愣。
“這是甚麼情況?三角戀嗎這是?”
他快步走到牆前,目光在三張照片和那幾條刺目的紅線之間來回移動。
“這小子就是周子明嗎?為啥把他和高啟勝連上線?”
蘇御霖盯著牆上週子明那張年輕的臉。
“不只是連上線。”
蘇御霖一字一頓。
“他,就是殺了高啟勝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