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毒理學分析報告。”
最後,蘇御霖在白板上寫下了一個名字,並用紅色的馬克筆重重地圈了起來。
“第五,是這個人,周子明。”
“林城大學,電腦科學與技術專業的在讀學生。”
“立刻派人前往林城大學,找到這個人。”
“我要知道關於他的一切:他的家庭背景、社會關係、在校期間的表現、經濟來源,以及他與陳雨萱之間,究竟是怎樣一種關係。”
“第六,”蘇御霖放下馬克筆,環視眾人。
“想盡一切辦法,調取陳雨萱墜樓案發當晚,至事後一個月內,翠湖公寓附近所有道路的車輛監控,排查高啟勝名下所有車輛的經過記錄。”
此話一出,辦公室裡沉默了。
又要查監控了,大家都知道,查監控是個辛苦活。
況且是一個月的資料量。
蘇御霖看到大家的反應,緩緩開口。“我知道工作量巨大。但如果推測成立,當晚墜樓的另有其人,那麼這個人的屍體去哪了?”
“高啟勝作為‘目擊證人’報了警。”
“他絕不可能在當晚,頂著警察的視線去處理另一具屍體。”
“所以,他一定會把屍體暫時藏匿起來。等風聲過去,再找機會處理。”
“這個‘機會’,可能是一兩天後,也可能是一兩週後。”
林憶霏馬上點頭:“蘇隊,我立刻聯絡交通指揮中心,申請資料介面。我會編寫一個篩選程式,優先過濾掉高啟勝名下幾輛車的車型、顏色和車牌號。雖然資料龐大,但可以先讓計算機跑第一遍,能節省大量人力。”
蘇御霖點頭讚許。
秦耀輝看著白板,又看了看蘇御霖。
雖然歎服地已經麻了,但不得不說,這個年輕人的思維縝密得令人心驚。
他每次都是從一個不合理的基準點展開推理。
然後根據推理,下達的每一條指令,直指案件的核心。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半開玩笑說的,要把大腦“託管”給蘇御霖。
現在看來,這或許並非完全是戲言。
……
幾個小時後。
辦公室裡每個人都在高速運轉,執行著蘇御霖剛剛佈置下去的任務。
蘇御霖站在白板前,還在思考案情脈絡。
突然,他口袋裡的手機短促地振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
是唐妙語發來的訊息。
蘇御霖的目光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眼底倏地掠過一絲波瀾。
秦耀輝正叼著煙,檢視一份全市醫院的篩查初步反饋。
察覺到蘇御霖的動靜,抬眼看過來。
“怎麼了?”
蘇御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正埋頭工作的王然和林憶霏。
“王然,憶霏,都先停一下。”
兩人聞聲抬頭,臉上帶著詢問。
蘇御霖緩緩開口:“唐法醫那邊,關於陳雨萱組織樣本的檢測結果,出來了。”
王然有些驚訝,“出來了?這麼快?結果怎麼樣?”
林憶霏也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注視著蘇御霖。
蘇御霖的視線掃過眾人,清晰地吐出幾個字:“γ-羥基丁酸,檢測結果,陽性。”
“陽性!”王然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真讓你給說中了!果然是被下了藥!”
他一拍大腿。
“這麼說,陳雨萱根本就不是自殺!是謀殺!”
秦耀輝猛地吸了一口,又重重吐出。
服氣,徹底服氣。這小子,簡直神了。
“好小子…”
“這麼說,城東分局的老楊,這次是確實辦了件錯案啊。”
……
幾個小時後。
調查結果陸續反饋。
秦耀輝翻開面前的一份份報告,眉頭鎖得更深了。
“全市各大醫院的急診記錄,沒有任何符合條件的女性傷者。”
“全市法醫部門的屍檢記錄也是空白。”
“過去半年內,也未發現符合條件的未知名女性屍體。”
一無所獲。
陳雨萱確實是被下藥。
但是為甚麼找不到第二具屍體呢?
秦耀輝不禁這麼想著。
然而,林憶霏那邊卻傳來了新的發現。“蘇隊,秦隊,高啟勝的車找到了!”
“案發第二天晚上九點四十分,他名下的一輛黑色賓士,出現在翠湖公寓附近的一個路口監控中。”
“之後,它駛入了一條通往西郊的輔路,然後就消失了。”
“這條輔路兩側都是老舊小區和待拆遷的廠房,監控覆蓋有盲區。”
“直到凌晨三點二十分,這輛車才重新出現在另一條主幹道的監控畫面裡。”
“中間,消失了整整四十分鐘。”
蘇御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他突然轉身,大步走向角落的資料架,從中抽出一卷城市規劃圖。
“拿開這些。”
他示意清理會議桌。
當桌面被騰出後,他鋪開了那張巨大的地圖。
眾人圍攏過來。
地圖上標註著城市的道路、建築和水系,細密如血管般縱橫交錯。
蘇御霖取出紅色記號筆,在陳雨萱所住的公寓位置畫了一個點。
“假設——”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假設當天晚上,真的有第二具屍體被轉移並拋棄,會在哪裡?”
“通常會選擇偏僻、少人的地方,”
一名刑偵隊員說道。
“比如郊區的荒地、山林或者水域。”
“正是水域。”
蘇御霖點頭。
“拋屍水中是最容易的選擇,特別是對於臨時起意的犯罪。”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從案發地點出發,沿著可能的路線向外擴充套件。
他指著公寓附近的道路。
“根據監控,他們的車輛在這個時間段消失了大約四十分鐘。”
蘇御霖拿起藍色記號筆,在地圖上畫出一個半徑約十五公里的圓。
“四十分鐘,來回路程,考慮到處理屍體的時間,實際行駛半徑大約在七到八公里。”
他的目光落在圓內的幾處水域上,最後停在一段河道上。
這段河道彎曲,周圍樹木茂密,遠離主幹道,岸邊沒有明顯的監控裝置。
“就是這裡。”
蘇御霖拿起紅筆,在河道一段劃了一個醒目的方框。
“這段河道水流緩慢,岸邊植被繁茂,視線遮蔽,是理想的拋屍地點。”
“立刻組織打撈。”
蘇御霖合上記號筆,語氣不容置疑。
“帶上專業裝置和足夠人手。今晚,我和秦隊要親自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