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語輕輕點了點頭,眼神有些黯淡。
“嗯。我爸媽……他們都是警察,在我十歲那年,一次執行特殊任務的時候……犧牲了。”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後來是奶奶把我帶大的。不過,大伯一家對我挺好的,一直把我當親生女兒看待。”
“後來奶奶年齡也大,大伯就把我們接過去一起住。”
“只是,我現在畢竟長大了嘛,總住在他們家也不太方便,所以就自己出來住了。”
蘇御霖其實並不知道,她口中的大伯是誰。
沒人和他提過。
唐妙語也似乎並不想主動提起這層關係。
但她話語中那種難以掩飾的孤獨感,蘇御霖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你呢?蘇蘇。”唐妙語忽然抬起頭,明亮的眼睛看向他。
“我好像……從來沒聽你提起過你的家人。你的父母呢?為甚麼你也是一個人住?”
這個簡單至極的問題,直接讓蘇御霖呆住了。
父母。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記憶的深處搜尋關於這兩個稱謂的任何資訊。
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當他努力回憶關於“父母”的記憶時,腦海中竟然是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記得前世作為國際頂尖偵探的每一個細節。
記得追蹤那個大毒梟時墜崖的驚心動魄。
他也能記得這一世,從警校到進入刑偵支隊,所經歷的每一個案件,每一個同事的面容。
唯獨關於這一世的父母,沒有任何印象。
沒有清晰的面容,沒有熟悉的聲音,甚至連一個模糊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就好像……有人刻意將這部分記憶從他的大腦中,精準地抹去了一樣。
這太不正常了。
一種莫名的寒意,從蘇御霖的脊背悄然升起。
穿越以來,他似乎是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為甚麼關於這一世父母的記憶是完全空白的?
蘇御霖的沉默持續了太久。
久到唐妙語有些擔心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蘇蘇?你……你還好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
蘇御霖猛地回過神,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
“抱歉,妙妙,我……我剛才走神了。”他勉強組織著語言。
“我父母……他們在鄉下老家。他們……他們希望我能在大城市好好發展。”
這個蹩腳的謊言,連他自己都感到一陣莫名的不自在。
但此刻,面對唐妙語關切的眼神,他確實無法給出一個更真實、更合理的回答。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這一切太奇怪了。
雖然自己穿越過來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唐妙語冰雪聰明,似乎察覺到了他話語中的一絲異樣。
但她沒有追問,只是露出一個帶著理解的淺淺微笑。
她輕輕將頭重新靠在了蘇御霖的肩膀上。
“看來……我們還挺像的嘛。”她輕聲說。
“都是一個人,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打拼。”
這份突如其來的柔軟,讓蘇御霖紛亂的心緒有了一瞬間的平靜。
片刻的依偎與沉默之後,唐妙語忽然抬起頭。
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像是想到了甚麼好主意。
“蘇蘇,既然我們都是自己住,要不然……”她故意拖長了語調。
“我們乾脆搬到一起住吧?這樣,平時也能有個照應,你說呢?”
這個大膽至極的提議,讓蘇御霖整個人都愣住了。
連揉肚子的手都停了下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唐妙語。
她眼中那不似作偽的期待,以及那份帶著試探的認真,讓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一起住?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樣的場景,每天下班回家,不再是空蕩蕩的房間,而是……
唐妙語見他那副的模樣,再也忍不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眸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看你這個樣子!我……我只是開個玩笑啦!”
蘇御霖卻沒有笑。
他的思緒,仍舊停留在剛才那個令人不安的重大發現之上。
為甚麼,他對自己的父母,一無所知?
這個詭異空白的記憶背後,究竟隱藏著甚麼樣的秘密?
是原主的刻意遺忘,還是……另有隱情?
一種前所未有的迷霧,籠罩了他的心頭。
……
但現實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很快,他接到了市局指揮中心的電話。
“蘇副隊,城郊龍灣水庫發現一具男屍,情況……比較複雜。”電話那頭,接線員的聲音透著緊張。
“知道了,馬上到。”蘇御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唐妙語見他神色不對,輕聲問:“怎麼了?”
“龍灣水庫發生命案,妙妙,你不舒服,在家休息吧。”蘇御霖言簡意賅,拿起外套就要出門。
唐妙語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臉上恢復了專業神色:“我沒事,我跟你一起去。”
蘇御霖摸著她的腦袋,“真不要緊嗎?”
唐妙語鄭重點了點頭。
……
一場秋雨剛過,龍灣水庫邊的空氣溼冷泥濘。
警戒線已經拉起,幾名警員正在維持秩序。
最早發現屍體的是個晨練老人,臉色蒼白。
正由一名年輕警員安撫著錄口供,嘴裡還唸叨著“太慘了,太慘了”。
死者仰面倒在水庫邊的一片草地上,身旁散落著一套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釣魚竿、漁具包和摺疊椅,顯然是來此垂釣的。
然而,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胸腹部的慘狀——衣物被鮮血浸透染成了深褐色,破開的口子裡。
可以想見利刃反覆穿刺的痕跡,幾乎看不出原來的衣物顏色。
王然正蹲在屍體不遠處,皺著眉觀察,見蘇御霖和唐妙語趕到,立刻起身迎了過來。
“蘇哥,唐法醫。”王然的臉色有些難看,壓低了聲音。
“死者身上至少中了十幾刀,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
蘇御霖沒有立刻接話,目光掃過現場。
死者衣著相對整齊,除了致命傷,身上似乎沒有其他搏鬥造成的明顯外傷。
釣魚裝備大部分完好,只是有些凌亂,一把昂貴的碳素魚竿甚至還好好地架在支架上,魚線垂入水中。
“初步勘察,胸腹部一共十幾處銳器創。”一名負責現場勘查的技術員向蘇御霖報告。
“致命傷集中在心臟和腹部大血管。現場沒有發現明顯掙扎痕跡,也沒有找到兇器。”
唐妙語已經戴上手套和口罩,準備進行初步屍表檢查。
她蹲下身,神情專注,仔細觀察著死者的傷口形態和分佈。
蘇御霖的視線轉向不遠處一個歪斜的監控探頭:“監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