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探討過很多種可能的彌補方式,道歉,賠償,或者用餘生去行善…”
“但他似乎始終無法釋懷,總覺得那些都不夠。”
蘇御霖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這種‘無法挽回的傷害’,您判斷,可能指向甚麼性質的事件?”
高梅沉吟片刻。
“他不願意直接說明。但是從他的情緒反應,以及一些零星的、不連貫的描述來看,那件事,似乎是一起意外。”
“他曾經非常模糊地提到過一些片段,比如‘突然出現的身影’,‘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每當觸及這些,他就會立刻轉換話題,或者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作為諮詢師,我不能強迫來訪者去面對他們尚未準備好揭開的創傷。”
蘇御霖理解地點點頭,表示感謝。
高梅博士提供的這些資訊,雖然間接,卻已然極具價值。
臨走前,高梅博士忽然又補充了一句。
“蘇警官,還有一件事,或許對您的調查會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幫助。”
“三年來,許清川醫生都會在某個特定的日期請假,從不例外。”
“就是11月18日。”
“我注意到,每年的那一天前後,他的情緒總是會特別低落,比往常更加沉默寡言。”
“或許,這一天,與他那段不願提及的‘過去’,有所關聯。”
11月18日。
蘇御霖記下了。
從心理諮詢中心出來,天色已經有些昏暗。
晚高峰的車流緩慢蠕動。
回到市局,蘇御霖立刻安排。
“憶霏姐,立刻調取本市近十年以來,所有發生在11月18日前後的,性質為肇事逃逸的重大交通事故記錄。”
“重點排查是否有未偵破的案件。”
林憶霏沒有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刑偵支隊的電腦前,鍵盤敲擊聲再次密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不久,林憶霏拿著一份薄薄的卷宗,快步走了回來。
“蘇隊,有發現。”
“三年前的11月18日,深夜十點二十三分,城南區,榕樹路與銀杏街交叉口,發生過一起惡性交通事故。”
“一輛深色轎車撞倒一名行人後,未做任何停留,加速逃離了現場。”
“被撞的是一名年輕女性,經確認,是林城大學大三的學生,當場死亡。”
“由於事發深夜,沒有目擊者,監控條件也有限,肇事車輛的具體型號和車牌都未能確定。”
“這個案子,至今懸而未破。”
林憶霏將卷宗遞到蘇御霖面前。
“最關鍵的一點是,案發地點,距離許清川當時住的公寓,只有不到兩條街的距離。”
蘇御霖翻閱著泛黃的檔案。
“受害者家屬,當年有提供甚麼有價值的線索嗎?”
“沒有,只知道肇事車輛的大概輪廓,指向幾款常見的深色中型轎車,排查難度極大。”
林憶霏回答,隨後話鋒一轉。
“但是…蘇隊,我在核查許清川個人資訊時,發現了一個非常可疑的情況。”
她調出一份車輛管理系統的記錄。
“許清川名下,曾經有過一輛深灰色的帕薩特轎車。”
“那輛車,在三年前那起交通肇事案發生後的第三天,就被他以‘車輛發生嚴重機械故障,無法修復’為由,申請了報廢處理。”
蘇御霖打了個響指。
串起來了。
一個無比符合邏輯的推論,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我們找到那個關鍵的連線點了。”
蘇御霖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孟懷,恐怕不僅僅是許清川的病人那麼簡單。”
“他,有極大的可能,是三年前那起致命肇事逃逸案的目擊者,甚至可能掌握著許清川就是肇事司機的關鍵證據。”
“孟懷一直將這個秘密深埋心底,直到他自己確診了克雅氏病,時日無多,又面臨家庭的巨大經濟壓力。”
“於是,他找到了許清川,用這個秘密,開始了一場以生命為賭注的‘交易’。”
“那些所謂的‘特殊調理費’,根本不是診金,而是許清川支付給孟懷的封口費,或者說,是孟懷以一種特殊方式進行的勒索。”
“而許清川,在長達三個月的被勒索過程中,心理逐漸崩潰,最終在孟懷又一次‘治療’,也就是又一次索要錢財時,痛下殺手。”
林憶霏和辦公室裡的一眾警員,聽著蘇御霖的分析,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逐漸轉為信服。
“這個推斷,確實能解釋目前我們掌握的所有疑點。”
“包括許清川為何對那五十萬現金的去向諱莫如深,也包括孟懷臨死前為何要說出那番替許清川開脫的話。”
“他或許是想用這種方式,完成這筆‘交易’的最後一部分,讓家人順利拿到保險金。”
“同時,也讓許清川揹負上‘醫療事故’的較輕責任,而不是故意殺人的重罪。”
“但這仍然只是我們的推測。”林憶霏冷靜地補充。
“我們需要更直接,更確鑿的證據,來證明許清川就是三年前的肇事司機,並且,孟懷確實對他進行了勒索。”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警員神色匆匆地敲門走了進來。
“蘇隊,林姐!”
他的聲音帶著興奮。
“剛剛接到銀行方面的緊急通報!”
“死者孟懷的妻子,方雅琴,就在一個小時前,透過多個不同銀行的櫃檯,以現金方式,陸續向她本人的銀行卡中,存入了總計五十七萬現金!”
五十七萬現金!
蘇御霖的瞳孔猛地一縮。
之前許清川提取的那近五十萬現金。
現在,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在了方雅琴的賬戶裡。
而且,還多出了七萬。
“立刻!”蘇御霖的聲音斬釘截鐵,“對方雅琴實施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控!”
“同時,康和中醫館那邊,也要派人盯緊,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過!”
“對了,再聯絡一下秦隊,看看他準備的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