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教官徹底麻了。
不想再解說了。
王然重重地摔在搏擊墊上。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眼前金星亂冒。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蘇御霖卻已經如泰山壓頂般欺身而上。
一記迅猛的膝撞緊接而至。
“王然倒地!!!蘇御霖勝!!比賽結束!!!”
魏教官趕緊宣佈比賽結束,止住了蘇御霖的動作。
王然剛想掙扎著撐起上半身。
那隻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的膝蓋。
卻穩穩地懸停在他的鼻樑骨上方,不足一厘米。
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勢”。
從那停滯的膝蓋上傳來。
讓王然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這一式是泰拳中的膝撞。
王然只覺得自己內心深處的某樣東西,碎了。
他從蘇御霖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狼狽不堪的倒影。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
沒有勝利的喜悅,沒有居高臨下的炫耀,只有一種……
彷彿做完了一道複雜數學題後的淡然。
這比任何嘲諷都更讓王然感到屈辱和……無力。
他引以為傲的家傳絕學。
他苦練二十餘年的家傳功夫。
他揹負了這麼多年的身世秘密。
在這個男人面前,就像稚童的戲耍,被輕易拆解,碾壓。
然後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反過來將他徹底擊潰。
蘇御霖緩緩收回了膝蓋,動作依舊不帶一絲煙火氣。
然後,他向著依舊癱倒在地的王然,伸出了手。
那隻手,乾淨、修長,指節分明。
就是這隻手,剛才在短短几個回合之內。
變換了至少七八種拳法掌法,將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他看著那隻懸在自己上方的手,一時間有些恍惚。
時間彷彿倒流。
王然的思緒回到了蘇御霖初到刑偵支隊的那段日子。
他還記得蘇御霖第一天報到時的模樣。
白淨斯文,話不多,偶爾開口也是細聲細氣。
他當時覺得這小子怕是連瓶醬油都擰不開。
後來,環城路拋屍案,他立下軍令狀,說三天破案。
還真破了。
出租屋女屍案,他跟通靈一樣的上來就咬死是情殺。
角度刁鑽的讓查同性戀,又給破了。
首富千金綁架案,他就憑一個影片,推理出那麼多東西。
坐在指揮中心,就能完成整個行動佈防。
不得不承認。
這小子的腦子確實好使,破案是真有一套。
自己開始客氣地稱呼他為“蘇哥”。
但這聲“蘇哥”。
敬的是他那神乎其神的推理能力,也就這樣了。
人家畢竟有專長,你能說甚麼。
但在王然自己心裡,始終有一塊自留地。
那是他家傳絕學的驕傲。
他從小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一身硬橋硬馬的功夫是實打實練出來的。
他自認,論動腦子,他王然或許比不過蘇御霖。
可要論動手,十個蘇御霖捆一塊兒,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設想過。
真到了需要拼命的時候,自己或許能擋在他身前,救他一命。
所以,當聽說這次大比武有搏擊專案時,王然的心頭著實熱了一陣。
那是一種久違的興奮。
他彷彿已經看到,在眾人矚目的搏擊臺上。
蘇御霖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會因為自己的身手而露出何等錯愕的表情。
他王然,終於有機會在蘇御霖最不擅長的領域,好好地“指點”他一番。
讓他明白,有些東西,光靠腦子是行不通的。
他甚至都想好了贏了之後的說辭。
自己大概會拍著蘇御霖的肩膀。
語重心長地說一句:“蘇哥,破案你在行,這打架嘛,還得是我們這些粗人,以後我當你的拳頭,哈哈。”
時間似乎突然變得很慢。
魏教官那震驚到失語的表情。
還有觀眾席上那些如同看怪物般的眼神……
王然都感覺不到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蘇御霖,和那隻伸向他的手。
蘇御霖的手一直伸著。
但王然始終不接。
蘇御霖自己也有些尷尬。
心想是不是自己這波玩的太大了。
怎麼搞的有點讓他道心破碎了。
他仔細看著王然的眼睛。
眼裡有不甘,有茫然,有屈辱,但更多的。
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敬畏。
是的,敬畏。
王然,骨子裡是高傲的,但他也信奉強者為尊。
蘇御霖用他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承認的強大實力,徹底征服了他。
良久,王然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抬起顫抖的手,慢慢地,握住了蘇御霖伸過來的手。
蘇御霖微微用力,便將王然從冰冷的搏擊墊上拉了起來。
“你……”王然站穩後,看著蘇御霖,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問的太多,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蘇哥,我服你了。”
整個訓練館內,依舊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蘇御霖鬆開了手,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甚麼。
整個訓練館,仍是鴉雀無聲。
因為這一幕,已經幾乎超越了所有人的認知。
蘇御霖環視一圈。
看到幾乎所有人都用看到怪物一樣的眼神凝視著自己。
完了。
這波好像確實玩的有點大了。
魏教官走到場地中央,拿起話筒。
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
“各……各位,我們剛才……我們剛才可能看到了一些……嗯……一些恐怕只有在武俠電視劇裡才能看到的……詭異場面。”
“一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竟然……竟然將世界範圍內的主要搏擊技術,融會貫通。”
“而且,幾乎……幾乎快要融合成了一種全新的……功夫。”
他看向蘇御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那個……蘇……蘇御霖,你……你要不要,簡單介紹一下,你的這些搏擊技術,究竟是怎麼學來的?”
蘇御霖張了張嘴。
開始拼命思考怎麼把這件事圓過去。
CPU一度快乾燒了。
良久,他終於想到了說辭。
慢慢接過話筒。
“事實上,武學的本質不在招式,而在其背後的原理。”
“詠春拳強調中線控制與寸勁發力,是因為人體結構決定了中線是最高效的攻防路線,而短距離發力更符合關節的力矩槓桿。”
“太極拳講究借力打力,以柔克剛,是因為它遵循了物理學中的牛頓第三定律與力的傳導、轉化規律。”
“八極拳講究沉墜勁與爆發力,是因為它運用了整體協同發力,將地面反作用力與身體各關節的爆發力瞬間整合的生物力學原理。”
“形意拳追求直線進退與整勁,是因為能量在直線傳遞時損耗最小,效率最高。”
魏教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打斷了他。“你是說……”
“你是說,你只是理解了這些武學背後的……科學原理?”
蘇御霖微微頷首。
“可以這麼理解。”
“當你真正理解了這些基礎原理,就能在實戰中根據具體情況,自然而然地運用相應的技術,甚至根據原理,創造出更適合自己的技法。”
整個訓練館,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科學原理?
用科學原理解構了所有武學?
這……這比他會一百種武功還讓人覺得離譜!
魏教官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被蘇御霖反覆碾壓,已經碎成了二維碼。
他艱難地開口,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那……那你是甚麼時候開始……研究這些的?”
蘇御霖的目光,望向了遠方的天空。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追憶。
只能儘量讓自己裝的像一點。
“很多年了。”
“唸書的時候,我的射擊和搏擊兩門科目的成績,一直不是很好。”
“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每天晚上睡前,和第二天早上醒來後,都會花時間研究各種流派的搏擊影像資料和理論書籍。”
“一晃,已經堅持了十幾年了。”
就在這時,陳建豐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唐廳長,然後快步走到角落接電話。
“是的,唐廳長...對,比賽剛剛結束...確實非常驚人...好的,我明白了...“
電話結束後,陳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場中央的蘇御霖。
一個穿著市局制服的工作人員,腳步匆匆地穿過人群,徑直來到蘇御霖身邊。
他在蘇御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蘇御霖微微頷首,然後便跟著那名工作人員,向場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