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學院的食堂內,飯菜的香氣瀰漫。
這幾日,整個校園的話題幾乎都圍繞著這場賽事打轉。
“明天就是最後一場了吧?”
一個扒拉著米飯的寸頭男生壓低聲音。
“可不是嘛!搏擊賽,想想都刺激!”旁邊人接話。
“哎,你們說,最後誰能贏啊?”
“那還用說?肯定是蘇御霖啊!”
“沒錯沒錯!三場超神發揮,簡直是碾壓局,搏擊肯定也不在話下!”
“我跟你們說,今天在靶場,陳局長和蘇警官互相敬禮那個畫面,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位女同學激動地比劃著。
“那眼神,那氣場,感覺陳局長都快要把自己的衣缽傳給他了!”
食堂的喧鬧絲毫掩蓋不住他們此刻高漲的情緒。
蘇御霖這個名字,在短短几天內,已經成了學院裡新的傳奇。
就在眾人對蘇御霖的崇拜達到頂峰時,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嘿,你們聽說了沒?”一個瘦高個男生將腦袋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小道訊息啊,聽說排名第四那個王然,家裡是武術世家。”
“武術世家?”眾人一愣。
“對!他爺爺好像是某個武術流派的傳人?特別厲害的那種!”瘦高個男生說得煞有其事。
旁邊一個同學立刻附和:“對對對!我也聽說了!!我這幾天不是在學校訓練部幫忙嘛。”
“整理參賽選手檔案的時候,我偷偷瞄了一眼,王然在警校入學前,就參加過省級的搏擊比賽,還拿了冠軍!”
“冠軍?!”
“哪個王然?那個大個子?”最初提問的寸頭男生有些難以置信,“感覺憨憨的啊,不像啊。”
“我還是覺得蘇御霖會贏。”戴黑框眼鏡的男生依舊堅持。
先前那個分析陳局長和蘇御霖敬禮的女同學也微微蹙眉:“蘇警官那麼厲害,應該沒問題的吧?”
這時,鄰桌一個一直默默吃飯。
氣質顯得比周圍學生沉穩不少的戴金絲眼鏡的男生,輕輕放下了筷子。
“蘇御霖前三輪的表現,確實堪稱完美。”
眾人聞聲望去。
那男生繼續說道:“但是,搏擊,和之前的射擊、案件分析,是完全不同的領域。”
“哦?怎麼說?”瘦高個男生立刻來了興趣,其他人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金絲眼鏡男生頓了頓。
“我不是質疑蘇警官的才能,他的智慧和洞察力,我們都有目共睹。”
“但搏擊,更像是一門‘感覺的藝術’。”
“它極度依賴選手的肌肉記憶和本能反應。”
“即使是天才,也需要足夠的時間,將理論知識和戰術意圖,轉化為身體的本能。”
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再者,從純粹的生理角度來看,蘇御霖的身材比例,在搏擊專案中,可能並不佔據優勢。”
“在搏擊這個領域,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則——”
金絲眼鏡男生的聲音微微一沉。
“一年的天賦,抵不上十年的苦練;而十年的苦練,又往往抵不上三年的實戰。”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人都開始慢慢思考。
他說的確實有道理。
“王然警官的檔案你們也提到了,省級搏擊冠軍。”
“這意味著,他的身體裡,已經積累了多年的實戰經驗和對抗本能。”
“這種日積月累的東西,是短時間內極難彌補的。”
金絲眼鏡男生語氣平靜,卻很是專業。
“再聰明的大腦,也需要足夠的時間將指令傳遞給肌肉,去執行動作。”
“在瞬息萬變的搏擊場上,零點一秒的延遲,就可能直接決定勝負。”
餐桌旁,原本還興高采烈討論著蘇御霖的幾個學生,此刻都沉默了下來,若有所思。
“你們……還記得三年前的全國警校大比武嗎?”金絲眼鏡男生忽然問道。
眾人面面相覷。
“當時,我們學校有一個叫張詩睿的學長,你們還有印象嗎?”
“張詩睿?”一個女生努力回憶著,“哦!我想起來了!那個理論考試直接打破了歷屆記錄,射擊環節也是滿分透過的!當時被稱為咱們‘警校第一天才’的那個!”
“沒錯,就是他。”金絲眼鏡男生點了點頭。
“天賦異稟,頭腦絕頂,蘇御霖簡直是他的翻版。”
“但在最後的搏擊環節……”
他微微停頓,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十秒鐘。”
“僅僅十秒鐘,就被對手KO了。”
“十秒?!”寸頭男生驚撥出聲,滿臉的不可思議。
“怎麼會這樣?”
金絲眼鏡男生嘆了口氣:“那場比賽之後,咱們的搏擊指導員,還專門在全校範圍內做了一次總結。”
“指導員當時說——‘警務實戰,不同於紙面考試。真正的實戰反應,需要無數次的肌肉記憶訓練才能形成,這是一種任何天賦都無法輕易跨越的生理規律。’”
“他還強調,‘在拳腳相向的巨大壓力下,人類大腦的分析能力會急劇下降,更多的是依靠千錘百煉形成的條件反射。這種反射,沒有數千次乃至上萬次的重複訓練,是根本無法形成的。’”
食堂內的喧鬧依舊,但這一小片區域,卻安靜下來。
剛才關於蘇御霖近乎神話的討論。
此刻被一種更原始、更殘酷的現實感所衝擊。
之前那個堅信蘇御霖必勝的黑框眼鏡男生,此刻也低下了頭。
“當然了,”金絲眼鏡的男生見氣氛有些沉重,忽然話鋒一轉。
“我剛才說的這些,也只是從搏擊的普遍規律和一些過往案例來進行分析的。”
“蘇御霖警官畢竟屢創奇蹟,說不定這次也能打破常規呢?”
“我這也不是說蘇警官一定會輸啊,只是強調一下搏擊這個專案的特殊性,理論和實踐之間,確實有一道很難跨越的鴻溝。”
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鬆了不少。
“我先疊個甲,宣告一下,如果最後猜錯了,純屬娛樂分析,大家別當真。”
話雖如此,他先前那番有理有據的分析。
眾人對蘇御霖的盲目崇拜,開始被一絲理性的擔憂所取代。
……
當晚九點,警察學院的搏擊訓練場上,燈火通明。
沙袋被擊打得砰砰作響,吶喊聲此起彼伏。
王然看著夜間還在訓練的師生們。
默默戴上了拳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