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緩緩拉開。
突兀的人造雪花撲面而來。
三人邁步踏入。
腳下是薄薄一層“積雪”。
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
顯然,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冬季場景。
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公寓單元樓道式的佈景。
灰白色牆壁,幾扇一模一樣的深棕色木質防盜門緊緊關閉著。
樓道不寬,僅容兩人並排行走,頭頂是那種老式的聲控燈。
剛走進佈景裡面,蘇御霖便察覺到這裡的溫度驟降。
估摸著也就零度上下。
這主辦方真下本啊,連溫度也模擬成冬天的樣子。
不是,為啥不提前說一下,讓帶件衣服進來。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並不存在的衣領。
“哇,這麼冷,也不說讓咱們加件衣服,凍壞了算誰的啊。”趙鐵強也大咧咧的抱怨著。
方雨晴微微抱著手臂,默不作聲。
前方。
站著一個穿著厚實羽絨服、戴著絨線帽的年輕人。
正焦急地在一扇門前踱步,時不時搓著手。
看到他們三人,年輕人眼睛一亮,幾乎是小跑著迎了上來。
“你們是警察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配合著那恰到好處的慌亂表情,演技堪稱逼真。
這是個NPC吧?蘇御霖打量著年輕人。
方雨晴上前一步,清冷的聲音響起。“我們是警察,發生甚麼事了?”
蘇御霖意外地看著她的背影。
嘿,現在你倒是挺愛說話了。
年輕人語速極快地說道。“我是報警人,我叫劉爽。”
“是我叔叔!我叔叔出事了!”
“他腿腳不方便,平時生活都不能自理,一直是我在這邊照顧他。”
“今天我白天出去上班,剛剛下班回來,就發現這門從裡面反鎖了!”
“怎麼叫門都沒反應,打他電話也打不通……”臉上慌亂的表情很真實。
觀眾們看著大屏上的畫面,發出一陣議論。
“我去,跟看話劇一樣,這教官演技可以啊,不去當演員可惜了。”
“是啊,這焦急的勁兒,演得跟真的一樣。”
“不過裡面好像很冷,他自己穿那麼厚,讓選手們穿著短袖就進去了,真是個老六啊。”
……
劉爽引著三人走向那扇緊閉的房門。“警察同志,就是這裡。”
蘇御霖率先上前,抬手叩擊了幾下門板,沉悶的響聲在樓道間迴盪。
是扇木門,聽聲音不是很厚的門板。
但裡面毫無回應。
他嘗試轉動門把手,冰涼的金屬把手雖然能轉動。
但是門卻紋絲不動,顯然是從內部鎖死了。
蘇御霖目光轉向劉爽。
“這門平時都這樣鎖著嗎?”
劉爽連忙解釋道。
“這個門鎖有點老毛病,鎖舌不會自動彈出來。”
“所以,如果不從內部上鎖,門有時候根本關不上,就虛掩著。”
“要麼,就得從外面用鑰匙鎖上。”
“因為家裡也沒甚麼特別值錢的東西,所以有時候我叔叔一個人在家的時候,門乾脆就不鎖,就那麼虛掩著。”
趙鐵強聞言,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抵在門上,用力推了推。
門板依舊是紋絲不動,鎖得死死的。
方雨晴仔細觀察著門鎖的結構,視線在鎖芯和門縫間流轉。
“你帶的有鑰匙嗎?”
劉爽點點頭,取出一把鑰匙,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有鑰匙也沒用啊,這是從裡面反鎖的,跟外面鑰匙孔的鎖舌不是一道鎖。”
方雨晴接過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發現確實是這門上的鑰匙。
但是轉動之後,門咔噠一聲,應該是鎖上了。
再反向轉動,又是咔噠一聲,這次是開了。
她用力推了推,但門依舊是紋絲不動。
趙鐵強眉頭一皺,甕聲甕氣說道。
“那沒辦法了,只能破門了。”
他轉向劉爽。
“你這兒有工具嗎?”
劉爽點頭,立刻從腳邊一個不起眼的揹包裡,取出一把嶄新的小號消防斧。
“我在來的路上就跟物業借好了,想著萬一打不開,就只能……”
他話未說完,觀眾席上卻先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又來?第三次了啊,不會重複八次吧?”
“可憐的門,又要遭殃了,心疼主辦方三秒鐘。”
“看來主辦方這次是真下了血本了,這每一場測試下來,就得換扇新門啊。”
當然,佈景內是聽不到觀眾席的任何議論的,屬於全封閉空間。
議論聲中,劉爽已經舉起了手中的小斧子,對準了門鎖附近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揮下!
“咔嚓!”
木屑紛飛。
他又接連砍了幾下。
“咔嚓!咔嚓!”
看起來門板確實不厚,看得出是主辦方為了這個效果,特意製作的道具門。
很快,門板上就被他砍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小洞,剛好能容納一隻成年人的手臂伸入。
一股混雜著煙味的悶熱氣流,立刻從洞口湧出。
透過那個小洞,隱約可以看到屋內一片昏暗,只有一點微弱的紅光在閃爍。
似乎是一盆燃燒的煤炭。
“叔叔!叔叔!你怎麼樣了?”
劉爽焦急地朝著洞口大喊了幾聲。
屋內,依舊死寂。
劉爽將斧子丟在一旁。
“警察同志,讓我試試,我試試看能不能從裡面把鎖開啟。”
他將右手伸進門上那個小洞,手臂在裡面摸索著,嘴裡依舊大聲呼喊。
“叔叔!你醒醒啊!叔叔!”
片刻之後,他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摸到了!我摸到門鎖的旋鈕了!”
咔噠兩聲輕響後。
他將手伸了出來。“我們再試試,門應該是開了。”
趙鐵強立刻上前推門。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但隨即就被一股力量阻擋住了。
他稍一用力,門板發出了“滋啦”的異響,似乎有甚麼東西粘連著。
趙鐵強低喝一聲,猛地抬起右腳,狠狠一腳踹在了門板上。
“砰!”
伴隨著膠帶撕裂聲,房門被徹底踹開。
一圈黃色膠帶,無力地懸掛在門框邊緣,隨著氣流微微晃動。
一股濃郁的炭燒味混合著異常的悶熱,如同浪潮般從門內洶湧而出。
蘇御霖環視屋子,屋內的空調竟然被調到了32度的高溫。
再加上那盆燒得正旺的炭火,整個空間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
所有的窗戶都緊緊關閉著,窗縫處同樣用黃色膠帶封得嚴嚴實實。
昏暗的光線下,只見客廳的沙發上,斜躺著一個人偶。
人偶身上貼著一張A4紙,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兩個醒目的大字——“屍體”。
在人偶旁邊的茶几上,放著一盆還在“滋滋”燃燒的煤炭,紅色的火星不時跳動。
炭盆旁邊,壓著一張同樣是A4紙列印的遺書。
“我生無可戀,一切財產留給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