詢問室的門在身後關上。
王然終於按捺不住,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狹小的空間裡踱了兩步。
“蘇哥,這……”
他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挫敗感。
“這小子證詞前後沒有矛盾,社會關係也排查過了,他和王蒙沒有任何交集。”
“而且,他記得太清楚了,連跟王蒙聊了甚麼遊戲,氪了多少錢都記得一清二楚。”
“這些細節都已經找王蒙核實過了,確實都對得上。”
“這細節,不像是編的啊。”
王然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看向依舊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的蘇御霖。
“難道……真是王蒙本人在那兒貓了一晚上?”
“兇手,大概不是他吧?”
蘇御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沒有直接回答王然的問題。
“走吧,王哥。”
“開個案情分析會。”
……
刑偵支隊會議室。
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白板上還殘留著上次會議的字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
王然坐在主位上,雖然秦隊離開前指定他暫時主持工作,但他心裡始終有點發虛,尤其是在蘇御霖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人——蘇御霖、唐妙語、林憶菲、趙啟明,還有幾個年輕警員。
“咳,那個……御霖,要不你先說兩句?”
王然習慣性地想把話頭拋給蘇御霖。
蘇御霖卻只是微微搖頭,示意他繼續。
王然無奈,只好硬著頭皮開口。
他拿起桌上的案卷,翻開。
“行,那我先簡單說一下目前的情況。”
“根據現場勘查、法醫鑑定以及監控追蹤的結果……”
王然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帶著一絲不確定。
“基本可以確定,兇手是在15號晚上九點左右,利用鑰匙進入了報案人王倩倩的出租屋。”
“然後一直潛伏在屋內。”
“直到第二天,也就是16號凌晨1點50分,死者陳婷同樣用鑰匙開門進入。”
“兇手趁其不備,用鈍器將其殺害。”
“之後,兇手在現場逗留,直至凌晨5點30分才離開。”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
“按照我們之前的調查,王倩倩和死者陳婷,存在同性戀人關係。”
“從情殺這個角度分析,王倩倩的前男友,王蒙,確實有重大的作案動機。”
王然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但是……”
“問題就出在這裡。”
“王蒙的不在場證明太完美了。”
“他從15號晚上八點多,就進入了城西那家‘超時空網咖’,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七點零五分才離開。”
“網咖的上網記錄、網管馮小強的證詞、甚至旁邊機位那個打遊戲的小子,都證實了這一點。”
王然攤開手,臉上寫滿了困惑。
“王蒙的時間線,和兇手作案潛伏的時間線,完全是兩條平行線。”
“沒有任何交叉點。”
他看向蘇御霖,語氣帶著明顯的徵詢。
“所以……以目前掌握的證據來看,王蒙的作案嫌疑,已經非常非常小了。”
話音落下,林憶菲輕輕點頭,表示認同這個邏輯。
趙啟明也推了推眼鏡,沒有提出異議。
其他幾個年輕警員更是面露難色,本來有重大嫌疑的相關人,就這麼被排除了嗎?
唯有蘇御霖。
他從始至終都低著頭,沉默不語。
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面前的筆記本上,他用筆尖輕輕划著。
兩條平行線。
一條代表兇手在出租屋裡的時間軌跡。
另一條,代表王蒙在網咖裡的時間軌跡。
王然看著蘇御霖這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忍不住開口。
“御霖?”
“蘇哥?你怎麼看?”
蘇御霖的筆尖在紙上頓住。
他凝視著那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該如何……讓這兩條平行線相交呢?
他的目光落在兩條線之間空白的區域。
下一秒,筆尖落下。
一條筆直的豎線,連線了兩條平行線。
一個清晰的“工”字,出現在紙面上。
突然,他只覺有一道無聲閃電,瞬間擊中了他的腦子。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疑點,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蘇御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霍然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懂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蘇御霖已經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衝向會議室門口。
“王哥!”
他邊跑邊喊,聲音迴盪在走廊裡。
“去物證科拿鑰匙!跟我再去一趟現場!新幸福小區那個出租屋!”
緊接著,他的目光轉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林憶菲。
“憶菲姐!”
“立刻找領導審批手續!”
“向社會發布懸賞通告!”
“就用我們之前調取到的,那個小區監控拍到的黑衣人影像!”
“通告內容就說,警方已經鎖定此人為殺害陳婷的重大犯罪嫌疑人!”
“凡提供有價值線索,協助警方抓獲此人的,獎勵人民幣五萬元!”
王然愣了一秒,隨即毫不猶豫地起身跟了出去。
“好!”
蘇御霖的話就是命令,他現在深信不疑,他有預感,案子馬上要破了。
會議室裡,只剩下林憶菲、趙啟明和幾個年輕警員面面相覷,完全沒搞懂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啊?”
林憶菲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口的背影,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
“那個懸賞通告……真的要發嗎?就憑那個模糊的影子?”
走廊盡頭,傳來王然毫不遲疑的回應,聲音帶著一股莫名的興奮。
“發!”
“一切按御霖的安排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