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羽剛走進工作室,就發現鈴已經脫下鞋子躺在了沙發上。
兩隻白色花邊短襪搭在沙發扶手上,跟著她的動作輕輕晃著。
隨著工作室的門輕輕被伊埃斯掩上,正在給兩個空紙杯倒水的大舅哥,聽見動靜轉身回望過來:
“江羽也回來了,白只重工的事辛苦你們了。”
江羽還沒說話,沙發上的鈴先動了動,身子往軟墊裡陷了陷,撒嬌道:“哎,好累啊~”
哲端著兩杯白開水走來,將其中一杯遞給江羽,笑著對自己妹妹調侃道:“是想吃頓大餐犒勞一下自己吧?”
鈴抬手捂住眼睛,聲音悶悶的:“才不是,我現在就想睡一覺。”
“眼睛不舒服?” 哲的語氣沉了沉,多了幾分關切。
“嗯。”
鈴從口袋裡摸出原型機的那塊外接儲存單元,“哥哥,這個儲存單元你看看能不能解開加密。”
哲接過儲存單元,又把原本給她接的那杯水放在沙發邊的茶几上,溫聲道:“好,妹妹你先回房間休息吧。”
江羽站在一邊慢悠悠的喝了口涼開水。
想當初和鈴不是很熟的時候,自己還有熱茶的待遇。
現在混熟了,只剩白水喝……
嗯……說起來,自己好像最近也沒給鈴帶過水果甜點之類的。
等有空可以去街上買一點。
“咳咳。”
正走神,一聲輕咳打斷了他的思緒。
江羽低頭看去,只見鈴挪開了捂住眼睛的半隻手,露出來的那隻眼睛正朝他眨了眨。
甚麼意思,口渴嗎?
躺在沙發上的鈴,眼睜睜看著江羽把他手裡那杯白開水,朝自己遞來。
鈴看著遞到面前的杯子,先是一愣,隨即翻了個明晃晃的白眼,這才撐著沙發扶手,慢悠悠坐直身子。
又看了眼江羽,發現對方還舉著那杯破水。
這個呆瓜真是一點都不開竅!
哲這會像是沒看見似的,背對著兩人擺弄起那堆紙杯。
又等了小半天,鈴自己穿上運動鞋。
剛起身走兩步,突然側眸看向江羽。
饒是江羽再遲鈍,此刻也感受到了一股殺機。
他不慌不忙抿了口白開水,把杯子擱在矮几上,才跟著鈴走出工作室。
店裡的鯊魚妹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大白天本就沒客人,此刻更顯冷清。
“蹲下。”
沒有外人在,鈴也是惡從膽邊生,對江羽提出這種無理要求。
江羽瞅了瞅鈴有些不太善的臉色,將無銘刀靠在牆角後,乖乖蹲了下來。
等了片刻,兩隻帶著馨香的小手環住了他的脖子,然後是有些柔軟的身軀。
“揹我上去。”
“啊?不太好吧。”
“快點,我不想說第二遍。”
“噢。”
江羽掌心託著鈴軟乎乎的大腿,腳步沉穩,踩著樓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這個房間。”鈴下巴墊在江羽肩頭,聲音有些慵懶。
“噢。”
推開那扇掛著白板的鐵門,江羽揹著鈴慢慢邁步走入房間。
臥室的風格和他那間只有床、桌、衣櫃的極簡房間截然不同。
鈴房間的風格有點偏懷舊,房間裡有不少雜誌和海報甚麼的。
電腦、滑板、遊戲機之類的東西都是隨意擺放,顯得房間裡有點亂糟糟的感覺。
“把我放床上吧。” 鈴的聲音從頸側傳來。
“噢。”江羽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儘量放輕動作將鈴擱在床墊上。
瞥見床上那揉成一團的被子,沒敢多嘴,靜靜站在旁邊等著。
“要幫你脫鞋嗎?”
“嗯哼?你說呢?”鈴抬眼瞅他,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
江羽又乖乖蹲下,指尖勾住運動鞋的鞋帶,輕輕解開,再小心地把鞋從她腳上脫下來,擺在床邊。
鞋子剛脫掉,鈴就輕輕晃了晃腳丫,白皙的腳踝露在褲腳外。
原本還想讓江羽把襪子也脫掉,可羞恥心實在無法讓她說出這種話。
“好啦,我先睡一覺。晚上你還要上班嗎?”
“嗯。”江羽點點頭。
晚上他得去拿一下宗一郎老登的魚竿,給他修修好早點送過去。
如果可以,把他女兒也一併送回家是最好的。
鈴把外套脫下來,隨手搭在床邊的護欄上,語氣惋惜:“本來下午或者晚上的時候,還想約你出去吃飯呢。”
“不過你有事就先忙吧。”
江羽回頭看向只穿了件內搭衛衣的鈴,衛衣襯得她身形更顯嬌小:“那我回去了?”
鈴忽然淺淺笑了,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眼尾彎出點俏皮的弧度:“你要留在這裡也行,不過得問我哥哥答不答應咯。”
江羽直起身,認真道:“我先回了,你好好休息,要是身體有甚麼不舒服,記得告訴我。”
至於留在這?那還是算了。
至少現在肯定是不行的。
替鈴關上門,江羽徑直下樓,拿上無銘刀,和大舅哥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六分街。
不知怎麼,江羽一想到家裡還有個失憶的狐狸,心裡竟莫名有些擔心起來。
誒?我擔心她幹嘛?
不不不,我擔心的應該是老登讓我給她轉的一千萬丁尼。
只要吞下小富婆的一千萬丁尼,他欠的債就可以消啦。
……
七分街。
剛走到樓下,江羽就發現自己單元樓的樓梯口坐著一個嬌小身影。
兩隻狐耳豎的老高,一襲黑直長披在肩上,肩上還趴著一隻已經睡著的紫色小章魚。
身上還是那件白色衛衣。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寬大的白色衛衣,下襬一直遮到大腿根,之前替她洗乾淨的絲襪沒穿,兩條白皙的長腿緊緊併攏著,腳下居然蹬著薇薇安那天買的女士拖鞋。
江羽皺了皺眉,心裡嘀咕,老登是忘了送衣服,還是故意沒送?
星見雅頭頂的狐耳突然輕輕抖了抖,她放下手裡的手機,抬眼朝他望過來,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滿是天然呆的懵懂。
江羽對上那雙漂亮的紅色眸子,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回來了小羽子?”
星見雅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衛衣下襬。
小章魚噼噗也醒了過來,用那隻斷掉的觸鬚揉了揉眼睛,又換了個姿勢接著睡覺了。
江羽上前問道:“嗯,星見雅大人,今天上午有人給你送衣服沒?”
星見雅沒回頭,率先往樓梯上走,聲音輕飄飄傳下來:“沒有哦。”
聽見星見雅的答案,江羽有些摸不透老登的意思了。
這老登是故意的,還是忘記了?
“不過……月城柳在敲敲上聯絡我了。”
星見雅走在江羽前面,江羽不用抬頭,就能看見兩條白皙大腿的根部。
她每抬一步,寬大的衛衣下襬就往上縮一點,露出來的肌膚又多一分。
江羽匆匆掃了眼就趕緊收回了目光。
“她怎麼說?”江羽壓著聲線問道,儘量讓語氣聽著平淡。
星見雅的嗓音沒帶半分情緒,像在說件無關緊要的事:“她問我有沒有被你欺負。”
江羽無奈一笑,真是一位合格的護花使者。
“星見雅大人,那你怎麼說的?”
星見雅的音調突然高了些,帶著點理直氣壯:
“當然有欺負我啊,不給我洗衣服、讓我睡覺沒衣服穿、還沒經過我允許就擅自摸我的頭……”
江羽眼皮猛地一跳,心都提了起來,這事可不興和月城柳講啊!
那位護花使者知道了,肯定要拿刀上門砍似自己!
“不過我都沒告訴她。”星見雅的聲音帶著幾分呆呆的感覺。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不想讓外人知道。”
江羽鬆了口氣,還好、還好。
不過你的副手月城柳知道你喊她外人,肯定會傷心死吧。
星見雅抬頭看了看樓道牆上印著的“3”字,腳步沒停,繼續道:“她還問我,明天願不願意跟她去零號空洞。”
“你怎麼說的?”江羽問道。
去零號空洞,十有八九是執行任務。
星見雅這位主力輸出不在,六課的其他人怕是壓力不小。
有星見雅在,他們可以無視五級六級的以骸,可沒了星見雅壓陣,五級以骸也夠他們喝上一壺了。
畢竟除了星見雅,最強的也就是月城柳了。
但經過之前和月城柳的短暫交手,她的實力明顯在自己之下。
不是四級的月城柳太弱,而是自己變強的太快了。
“我沒理她。”星見雅回答的很自然。
“……”江羽一時語塞。
見他沒接話,星見雅反倒轉頭問他:“要去嗎?”
“嗯,肯定是要去的。” 江羽點點頭,提醒道,“星見雅大人,別忘了你可是六課的課長。”
“我忘了。” 星見雅答得坦然,又追著問,“那你去嗎?”
“……去。”
“那我也去吧。”
江羽早料到會是這個答案,星見雅沒自己在身邊,肯定不會一個人出去。
走到家門口,門是虛掩著的。
星見雅推開門先邁進去,然後眼神直勾勾盯著江羽:“小羽子,我餓。”
江羽把無銘順手放在桌上,正好和無尾湊成一對。
他轉頭看向星見雅:“那待會去吃拉麵?”
“不要。”
星見雅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點不容置疑,“樓下新開了家炒菜館。”
“你想吃炒菜了?”江羽試探性問道。
星見雅點點頭,“嗯。”
“好,等下我請你吃。對了,無極呢?”
江羽在家裡轉了一圈,也沒發現無極的影子。
本來還想找它打聽一下新無銘刀的事情。
“早上出去了。”
星見雅邊說邊走進臥室,很自然地坐在床沿上,那熟稔的模樣,彷彿這張床本就是她的。
江羽跟著進去,目光掃過床沿時,瞥見一條黑絲襪隨意搭著。
他又看了看星見雅只被衛衣遮住大半的腿,沒來由地轉身走到晾衣架旁,取下已經晾乾的百褶裙,拎著衣架走回來:
“穿好衣服我們就吃飯去。”
星見雅沒接,反而扯了扯身上的衛衣,理直氣壯道:“不穿,我有穿衣服。”
“聽話,星見雅大人,穿上。” 江羽把衣架往她面前遞了遞,語氣放軟。
星見雅突然抬手把衛衣下襬往上撩了撩,“我有穿衣服啊。”
江羽看她這動作,趕緊扭過腦袋,但是眼睛還是很誠實的瞥了一眼。
發覺不對勁,又悄悄把視線挪回去。
原來裡面還穿了條平整的黑色安全褲。
“不夠,裙子也得穿上。”
星見雅歪頭看他,一臉狐疑:“為甚麼?”
江羽一時間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只好隨便找了個藉口:
“腿上衣服這麼少,容易著涼。”
星見雅嘴角忽然翹了翹,很快又隱藏下去。
她接過江羽伸過來的百褶裙,平淡道:“嗯,我以後在家才這樣穿。”
江羽感覺臉頰發燙。
甚麼你家,看來我有必要再提醒一遍了,這裡是我家!
沒再多說,江羽轉身走出臥室,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等著。
沒過多久,“嗒嗒”的高跟鞋聲從臥室裡傳來。
星見雅已經換好了衣服,黑色絲襪裹著筆直的腿,百褶裙襯得身形更顯纖細,腳上還換上了平日裡常穿的高跟鞋。
看見她這副模樣,江羽滿意地點點頭。
可剛點頭,他又後知後覺地皺了眉。
不對啊,星見雅又不是他的甚麼人,他幹嘛這麼上心,跟護食似的?
想了想,江羽又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大概是自己責任感太強了,既然答應了老登照顧好星見雅,那肯定不能讓星見雅大人被外人佔半分便宜。
兩人一章魚很快來到樓下星見雅所說的飯館。
館子確實是新開的,門口還擺著一對花籃。
只是大中午的,店裡卻空蕩蕩的,連個客人都沒有。
江羽點了兩葷一素,然後就帶著星見雅在外面的餐桌落座。
正等著上菜,身後忽然傳來啟明星的聲音:
“誒?江羽?”
江羽回頭,正好對上啟明星那有些意外的目光。
啟明星隨即溫柔一笑,“好巧啊,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了你。”
她的視線掃過一旁的星見雅,臉上明顯多了幾分錯愕。
江羽也沒想到會在七分街遇上啟明星,笑著招招手:“啟明星,吃飯了沒?沒吃的話就過來一起坐,正好我們也剛點完菜。”
啟明星到了嘴邊的“吃了”硬生生嚥了回去,聲音細弱下來:
“還、還沒呢。”
一說謊,她臉頰就飛快爬上一層羞赧的紅,眼神也有些閃躲,不敢直接看江羽。
江羽沒察覺到她的窘迫,起身給她拉過旁邊的椅子,熱情道:
“沒事,坐這兒吧。”
旋即又朝著店裡喊道:“老闆,再加一副碗筷!”
等啟明星坐下,江羽才隨口問道:“啟明星,你怎麼來七分街了?”
啟明星手指輕輕絞著衣角,心跳加快,小聲回答:
“嗯……我聽說七分街這邊租房便宜,所以就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