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羽沉默不言地拉開越野車車門坐了上去。
呼~
夜晚的涼風順著大開的車門鑽進車內。
因為家庭緣故,習慣敏銳洞察他人情緒變化的小照,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江羽的異常。
到了嘴邊的調侃也收了回去。
“出事了?”小照一臉凝重。
“嗯。”
江羽應了一聲,有條不紊地點火啟動汽車。
轟——!
越野車的引擎陣陣轟鳴起來,放下手剎,汽車突然從原地躥了出去。
不過四五秒,這輛來路不明的二手越野車速度就已破百。
小照怕江羽對回去的路不太熟,連忙開啟手機地圖,導航了一個在地圖上不存在的路標。
將手機插進手機支架裡,小照從右側車門那邊拉過安全帶,插了兩下,才插進安全帶插銷裡。
從不繫安全帶的她也頭一回繫上了安全帶。
前方急彎,兩道燈柱將一堵山岩照得亮如白晝,小兔子心一緊,雙手下意識抓住身前安全帶。
看著距離越來越近,車速絲毫沒有放緩的意思,小照還是忍不住側頭看向江羽:
“有彎。”她輕聲提醒。
“我知道。”
看準距離,江羽突然猛踩剎車反打方向,同時快速拉起手剎。
吱——!
越野車後輪瞬間抱死側滑,輪胎在地上磨出兩條帶有弧度的黑色碳痕,白色焦煙從胎底騰起,順著車身漂移的方向飄散開。
強大的離心力差點把小兔子甩到車門上,而莉莎卻依舊穩穩坐在後座,彷彿絲毫不受離心力的影響。
咔噠!
手剎驟然松到底,恰到好處的給油讓引擎再次發出咆哮聲。
方向盤回正,車身擦著山體邊緣滑過彎道,車尾也僅僅略微擺幅了一下。
九十度急彎,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漂移了過去?
小照驚魂未定,一臉呆滯的看著窗外黑夜。
轟——!
油門繼續給油,強烈的推背感將小照拽回了現實。
她看了眼後視鏡,江羽依舊冷靜開車。
不過……看他表情,怎麼像在走神?
……
直到油門踩進了地板,車速穩定在180左右不再加快,江羽緊繃的神經這才緩緩放鬆了下來。
從鈴的房間離開後,他腦海裡就在不斷迴響著千夏的哭聲。
“臭壞蛋,媽媽……媽媽……嗚……嗚嗚嗚……”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傷心到極致,那種說不出任何話的嗚咽聲。
插在手機支架裡的手機螢幕突然一閃:琉音來電。
小兔子鬆開安全帶,伸爪在螢幕上一滑,沒等琉音那邊說話,先一步出聲道:“我知道了!正在往回趕!”
話音落下,就將電話結束通話,手機螢幕也重新回到了導航介面。
車內很快沉默下來,只有導航軟體不斷髮出提示播報。
沒過多久,邊境檢查站進入視野,一堵高牆隔絕了外環的世界。
牆內城市燈火通明,半邊天空都被照亮。
設卡的檢查站已經近在咫尺,一路風馳電掣以180高速行駛的越野車卻沒有絲毫減速跡象。
江羽神色冷靜,將左側車窗玻璃完全放下後,左手往後座伸去:“莉莎,刀。”
小兔子聞言一驚,頭頂兔耳抖了個激靈,你該不會想劈開檢查站吧?
“等會,江羽你該不會……”
“等不及了。”
江羽語氣平穩打斷她的話,握住無銘刀的刀柄,江羽把長刀伸出窗外,半個身子探了出去,只留右手穩住方向盤。
狂風呼呼拍在江羽臉上,一頭利落的短髮被吹得向後貼緊鬢角。
呼!
無銘刀刀身驟然間燃起熊熊火焰,正要抬手揮刀,江羽忽然感覺一股磅礴力量正注入他體內。手中無銘刀的火焰也陡然劇增。
檢查站。
兩名站崗士兵正百無聊賴踢著腳下石子,到了晚上基本沒有車出入外環。所以當兩道光柱從外環那邊射來,他們便第一時間發現了。
“有車來了,準備檢查。”
“等等,那輛車好像沒有減速的跡象?該不會要衝卡吧?”
“快給控制室彙報!有人衝卡!”
卡啦~
士兵剛拿起通訊器,身後沉重的金屬閘門突然自動啟動,轟隆隆的往上抬。
也在這時,士兵手裡的通訊器傳來滋滋電流聲:
“滋滋……總部急電,快把路障抬開!!”
……
嗖!
白色越野車呼嘯著衝過檢查站,車尾揚起的塵土猶如小型沙塵暴。
兩名站崗士兵都被那輛高速行駛的越野車嚇得不輕。
這麼快的速度,要是在卡口磕碰到甚麼東西,必定會車毀人亡。
“咳咳!甚麼鬼,這人怎麼開的車?不想活了?”
“噓!你特麼少說點吧,沒聽見控制室那邊說是總部打來的電話?萬一車上坐的是軍方要員,這話傳出去你不炸了?”
……
車內,江羽已經讓莉莎收起了無銘刀。體內那股莉莎灌注進來的磅礴力量也被莉莎收了回去。
原本準備一刀劈開的檢查站,居然在他出手前一刻閘門大開。
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好在不用真砍,倒省了他一番功夫。
……
新艾利都的夜晚如往常般熱鬧非凡,街道車流不息,人聲鼎沸。穿著警服的治安官來回在街頭巡邏。
可就是在如此熱鬧的街道上,卻有一輛白色越野車在車流中橫衝直撞,如一頭猙獰的白色野獸,硬生生在密集的車流裡撕開一道口子。
漂移過彎、鐘擺過彎、切縫超車都是這輛白色越野車的基本操作。
就連前來圍追堵截的警車,也被這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破越野拉爆。
紅色尾燈從眼前一晃,下一刻就不見了蹤影。
很快,這輛在雅努斯區主幹道急速狂飆的白色越野車,吸引起了廣大車友的注意。
一張白色殘影照片也在極短時間裡在繩網傳開,並有匿名使用者配文:保底160km/h,真正的白色死神。
幾分鐘不到,這條匿名帖子就在繩網的賽車圈子裡瘋傳。
有人根據目睹者的位置地點,很快推斷出這輛白色死神是奔著索恩區去的。
甚至有不少賽車手聞詢趕來,紛紛前往白色死神的必經道路,想要一睹真容。
隨著時間推移,有更多的人拍攝到了白色死神的殘影。白色死神在繩網的討論熱度在幾分鐘之內迅速攀升。
很快,一名身在索恩區的繩網使用者在繩網上傳了一張抓拍照。
照片裡只有白色殘影和紅色尾燈,並且配文:白色死神已經到了索恩區,時速逼近180KM/h!
其他繩網使用者來沒來得及評論,一條新的帖子就被頂上了熱度榜第一。
照片背景是索恩區安的頂級住宅區。
合金鍛造的門禁大門被撞得扭曲外翻,兩道紅尾燈正衝著宅邸區深處疾馳而去,幾個保安正朝紅色尾燈大步追去。
從第一張被繩網使用者冠上‘白色死神’的照片釋出,到最後一張照片上傳繩網,時間不多不少,恰好十三分鐘。
很快就有技術黨扒算出這段軌跡的實際距離,數字一出,繩網評論區瞬間炸鍋,整整39公里!
十三分鐘在晚高峰的市區狂飆近40公里,平均時速直逼180KM/h!
全程十七個紅綠燈,九個環島,六個車流密集的十字路口,哪怕是凌晨空路,開完全程都要至少四十分鐘,而那輛白色死神,在車流密集的晚高峰只用了十三分鐘。
至此,新艾利都的賽車圈徹底沸騰。
有人說那輛白色死神是輛頂級改裝車。
有人說駕駛員是一位喝醉酒的頂級賽車手。
也有人說白色死神嚴重危險駕駛,應該派治安官抓起來。
但就是沒人質疑白色死神的實力。
‘白影十三郎’這個名號也迅速在繩網傳開。甚至在往後幾年,白色死神和白影十三郎一度成為了新艾利都的都市傳說。
……
然而,此次事件的肇事者卻對繩網上的風波毫不知情。
一座西式風格的別墅前,車頭冒著黑煙的越野車剎停在路中央。
副駕駛的車門率先推開,暈頭轉向的小兔子從車裡摔了出來,還沒站起身,肚子裡的翻江倒海已經湧到了嗓子眼。
“嘔……!”
導航預計的三四個小時,硬是被江羽縮減到了三四十分鐘,如果不是在車裡已經被甩的找不著北,她早跳車了。
江羽推門下車,抬頭看了眼燈火通明的豪華大別墅。
這就是千夏的家?
“小子!快跟我進來!”
一道人影匆匆從大院裡走出,發白如霜,臉色異常凝重。
陳叔快步走出院子來到江羽跟前:“快跟我進來,小姐她……”
陳叔的話突然頓住了,他目光落在了比江羽還高一個頭的莉莎身上:“這位是?”
“我的助理。”
江羽說出提前想好的說辭,率先往別墅大院裡走。
陳叔只是略微疑惑了一下,便讓莉莎一起跟上。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路中央那輛白色越野車上。
車頭像是遭受了重創,整個凹下去不少,引擎蓋里正冒著黑煙。
該不會是撞開小區門進來的吧?他不是已經和門禁那邊打過招呼了?
……
一進別墅大院,江羽就見到了一位預料之外的人。
那位經常窩在海邊穿沙灘褲釣魚的大叔。
大叔此刻也穿了一身正裝。一身利落正裝徹底褪去了釣魚時的慵懶,上位者的威嚴氣息撲面而來,與往日那個釣魚大叔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朝江羽點了點頭,手往屋裡一指:“快進去吧,都在裡面。”
敞開的別墅大門外,四名不苟言笑的黑衣人分站兩側。江羽一眼看出這四人絕非普通保鏢,更像是軍中悍卒。
收回視線,江羽對著大叔頷首致意,掠過如門神般的黑衣人,快步走進別墅大門。
本以為偌大的別墅會有專人接引他,沒想到站在門口的居然是星見雅。
他的大狐狸。
星見雅一身作戰裝備還沒脫下,肩頭、裙襬上還沾著淡淡的粉色花粉。
看見小羽子終於來了,星見雅心中悄悄鬆了口氣。無視江羽身後跟著的女人,轉頭往別墅深處走,嗓音清冷,言簡意賅:“跟我來。”
拐過一條裝修奢美的走廊,江羽在一間臥室門口看見了宗一郎老登。
指尖香菸已經燒到一半,地上堆了一地的菸頭和菸灰。
準老丈宗一郎老登旁邊還站著一個有些眼熟的狐希人,頭頂是一對星見家標配的狐耳,和宗一郎一樣,手裡掐著香菸,地上菸頭也堆了一地。甚至比宗一郎腳下的還多。
兩人如同哼哈二將,站在門口一個勁的抽菸。
直到江羽和星見雅走進臥室,宗一郎才堪堪回過神。
他看了看站在廊道里的高大女人,又往臥室裡看了一眼。
皺了皺眉,沉默著抽起了香菸。
……
裝修精美的臥室很寬敞,臥室裡人不多,只有千夏一家三口在。
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身材瘦小的千夏扭頭朝門口看去。
看清來人後,哭花的小臉瞬間皺成一團,眼淚嘩嘩的湧出眼眶。
江羽快步上前,心疼的摸摸她腦袋,又伸手替她擦掉眼淚:“別哭別哭,我來了。”
餘光則往床榻那邊瞥,不看還好,一看嚇得江羽心臟驟縮。
準老丈瀧川文也腳邊放著一個銅盆,盆裡裝著的居然是一灘黑血!
怎麼會這樣?難道詞條藥品沒起到效果?
千夏嗚咽點點頭,抓起他的手,把他拉到床榻前,聲音沙啞道:“媽媽……臭壞蛋來了。”
一直背對門口的瀧川文也取下眼鏡,抹了把臉,頓了好一會才把戴眼鏡戴上,彎腰把地上盛著黑血的銅盆提起放到一邊,為江羽騰出空間。
“叔叔。”江羽給準老丈打了聲招呼。
瀧川文也勉強笑笑,算是和江羽打過招呼了。
只是那張英俊臉龐,此刻笑的比哭還難看。
準老丈讓開位置,江羽也終於見到了小姨。
小姨依舊很美,只是臉色有些發白,面容祥和的躺在床上,像是一位睡美人。
江羽心中咯噔一跳,有些難以置信看著床上婦人。
難道真是詞條藥物沒起效果?
驚愕間,江羽發覺自己的手被一雙柔軟小手握住了。
“臭壞蛋,媽媽剛睡下,她讓我等你來了再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