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靈魂還在惡魔的手裡,她們想自殺都做不到。
所以惡魔才能盡情壓榨他們,恨不得把他們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滴骨髓都徹底壓榨乾淨。
只有日復一日的勞作,早點還清罰款,才能脫離苦海......
不過就趙寧這高達397的欠款,據婆婆所說,至少要幹300年才行......
在這裡,老是不會老死的。
比如婆婆已經幹了89年,馬上就能還完欠款了。
當然,想提前還完罰款贖身,這件事也是有捷徑的,那就是坑害顧客!
去誘導他們違反店裡的隱藏規則,從他們身上榨取列車幣!
即便沒有榨取到列車幣,如果把顧客坑的不得不出賣靈魂、簽訂契約,留在這裡打工,也會將其簽訂時間一部分返還給你,用來抵消你的罰款。
那三個坑害趙寧的服務員,其中有一個便因此還清罰款,贖回了自己的靈魂,成功從這裡離開。
可是趙寧覺得這太陰損,直到現在都不願意幹。
同寢的老婆婆看著她這樣子,也是嘆了口氣。
當年她也是如此,不願意坑害別人,所以一干就是89年。
好多比她後來的人,因為坑人,都提前贖回靈魂逃離這裡了。
......
又一個普通的早晨,還沒到六點,趙寧便早早醒來。
咕嚕嚕......
她是餓醒的。
每天那點員工餐,根本就不夠她吃,何況還經常加班到半夜兩點。
又餓又冷又困又累......
拽了拽身上單薄的、有些發黑,帶有汙漬的毯子,趙寧蜷縮著爬了起來。
陰暗逼仄的房間裡,四個女人聚一起都暖和不起來。
更不要說前兩天,她的兩個室友坑害其他人,誘導其違反店內的隱藏規則,已經獲得足夠的時間贖身,脫離了苦海。
此時這個員工寢室裡,就只剩她和那個老奶奶兩個人。
實在是餓的睡不著,趙寧從床上爬起來。
披著薄毯,光著小腳,躡手躡腳的來到洗漱池前。
擰開生鏽的水龍頭,灌了幾口刺牙的自來水。
“嘶......冷啊......”
喝了個水飽,趙寧甚至開始期待今早的幹噎饅頭了。
哎,越喝越餓啊......
嘴裡還沒味兒。
就在趙寧咂吧著嘴時,一小盒鹹菜出現在她眼前。
同寢的老婆婆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也許是餓醒的,也許是冷醒的,也許是被趙寧吵醒的,總之就是醒了。
看著老婆婆枯槁的手臂,顫顫巍巍端著那個小鐵盒,趙寧心裡刺了一下。
鐵盒裡一共就六根鹹菜,並不多。
應該是老婆婆吃晚飯時省下來,偷偷藏起來的。
因為這裡的員工守則,不允許私自偷藏食物。
員工餐要麼在食堂吃完,吃不完也不允許帶走。
主管會隨機抽查員工寢室,如果被發現私藏食物,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沒事,吃吧。”
老婆婆一臉褶子,笑起來卻很和藹:
“不要怕,這不是我私藏的,沒事的。”
趙寧嚥了口口水,此時此刻一根鹹菜,卻比那些山珍海味還要勾動她的味蕾。
她也沒拿多,只是輕輕捏了一根最小的。
“謝了,回頭還你。”
老婆婆一臉笑意,將鐵盒拍到趙寧手裡。
“不用了,老婆子我今天是最後一天了,這個就留給你吧。”
正在細細品味鹹菜味道的趙寧突然一愣,她怔怔的扭過頭。
“你,罰款還清了?”
老婆子笑著點了點頭:
“是啊,90年,終於還清了。”
說罷,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李慧蘭,醒了就到店長辦公室,你的合同到期了!”
是主管的聲音。
“趙寧,趕緊起床!六點我要在後廚準時看到你!晚一秒你就完蛋了!”
咚咚咚咚,隨著皮鞋的聲音越來越小,主管走了。
老婆婆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往門口走去。
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趙寧,看了一眼這個和她當年如此相像,寧願苦著自己,也不願去坑害別人,早點離開這裡的善良女孩,最終忍不住開口道:
“寧寧啊,這就是個吃人的世界。”
“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記住,吃人才能活下去。”
“別跟老婆子我一樣,蹉跎一生,最後就只攢下來六根鹹菜。”
說罷,老婆婆頭再也不回的離開了。
寢室門就這麼開著,一股冷風躥了進來,把趙寧身上的薄毯子吹掉了。
此時的她看起來,比那薄毯子還要輕,還要瘦。
......
拾起地上的薄毯子,趙寧把裝有鹹菜的鐵盒子塞回老婆婆床板下面,離開了員工寢室。
要是被主管發現了,就當做不知道。
大不了充公,不然不好解釋。
吃過員工餐,趙寧今天被分配到的第一個活是到後廚幫忙清洗食材。
看到那成盆成盆的動物內臟,趙寧已經麻木了。
不像是第一天還會幹嘔。
水很冷,凍的她時不時就要把手放到嘴前,哈上一口熱氣,只有這樣才能恢復一點知覺。
“沒錯,就是這樣,到時候我給他擦嘴,擦一次就是一枚列車幣,你給他倒茉莉花茶,倒一次也是一枚列車幣,咱們今天爭取掙個三十枚!”
“三十枚?太少了,我可欠著500枚呢,我要狠狠給他擦嘴,嘴都給他擦禿嚕皮咯。”
“哈哈哈,那我就調料給他整的齁鹹,然後猛猛給他倒水!”
聽到旁邊的人計劃今天怎麼準備怎麼誘導那些顧客,好讓他們儘量多違反一些隱藏規則,趙寧心裡就一陣火大。
就是因為有這樣的人,就是因為有很多這樣的人,就是因為有很多這樣不把人當人的人,她才會在這裡,靈魂還被迫出賣給了惡魔。
當初她就是這樣被整的,而這些人和她一樣,也經歷過這些事。
他們也是把靈魂出賣給惡魔的人,最後卻又選擇與惡魔為伍。
聽著他們的笑聲,趙寧覺得他們比惡魔還要惡魔。
真的要吃人,才能活得下去嗎......
水盆裡倒映出少女消瘦的臉龐,還有對未來的迷茫。
砰的一聲,又一盆東西被推到她面前。
“發甚麼呆呢,這還有盆大腸沒洗呢,搞快點!”
“那盆不是我的!”
“我說是你的就是你的!怎麼,你不服?主管說了,今天所有內臟都歸你,洗不完有你好果子吃!”
“甚麼時候說都歸我了,你不要以為扯著主管的大旗就能框到我!”
聽到後廚傳來爭吵,主管標誌性的皮鞋聲噔噔噔的響了起來。
“吵甚麼吵!全都給我一起洗,動作麻利點,再吵你們今天午飯都別吃了!”
“真是的,不給點教訓,一個個都想上天了。”
主管的到來,阻止了這一場爭吵,同時帶來了更多的工作。
“馬上八點,準備開門接客了,洗不完就把你們當食材上了!gogogo,手上動作再快些!”
嗯?
像是感應到甚麼,主管突然一臉慌張。
他趕忙離開後廚,連滾帶爬朝二樓辦公室跑去。
......
終於,在火鍋店開門前,趙寧完成了食材的清洗。
小手凍的通紅的她,沒來得及緩上一緩,便被叫去外面做接待。
換上黑色的制服裙、小皮鞋、紮起高馬尾,稍微收拾一下,趙寧不情不願的來到大廳。
因為她不想和人接觸,或者說,她不想去坑那些人。
這樣做會讓她有負罪感。
比起招待客人,她更願意待在後廚處理食材,洗洗碗筷,甚至清理廁所也可以。
還好,這一桌主管安排的招待人員不止她一個,還有其他兩人。
趙寧準備在一旁劃劃水就好,絕不參與他們的“誘導計劃”。
“一份紅紅火火套餐,謝謝。”
接過男人遞來的選單,趙寧雙手抱著,走向後廚。
男人英姿颯爽、劍眉星目、器宇不凡.......趙寧把能想到的美好形容詞都用在了他身上。
這是她這麼久以來見過的最帥的一位客人。
不過他好像沒甚麼錢......只點了一份新顧客才能點、最便宜的紅紅火火套餐。
不過這個套餐裡可是埋了很多坑,一套吃下來隱藏規則不知道得觸犯多少。
到時候可有的賠了,看他這樣子,好像也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另外兩個傢伙又是有備而來,估計會給他坑慘了。
想到這裡,趙寧偷偷回頭看了一眼男人,結果發現男人也在看著她。
四目相對,面對男人投來的微笑,趙寧突然覺得有一種叫小鹿的東西在她胸口亂撞。
原本因為營養不良而蒼白的臉上,竟然奇蹟般的浮現出一抹紅暈。
......
“菜,菜齊了。”
把菜上齊後,趙寧老老實實退到一旁,不再上前。
為了不讓另外兩個服務員把這個男人坑的太狠,她還特意把茶水從茉莉花茶換成了不會違規的綠茶。
紙巾也是幾乎沒給,不然要是被他們抓住機會給男人擦一次嘴,那就是一枚列車幣啊!
當時她就是年輕,還一直誇這家店服務好,嘴巴髒了都有人擦。
現在回想起來,趙寧都忍不住給自己嘴巴一個大嘴巴子。
能幫你的只有這麼多了,不然越界太多,我也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趙寧這麼想著的時候,另外兩個服務員已經湊上去了。
“先生,來,我為您下魚片。這可是咱們店裡的招牌,燙的時間久了它老,時間不夠又不脆。您第一次來,不一定掌握的好,就讓我來給您下吧!”
不好,魚片千萬不能讓男性服務員下!
不然一片就是一枚列車幣!
就在趙寧緊張時,男人突然一把抓住那位男服務員的手,笑道:
“不著急,晚點再說,我暫時還不想吃這個。”
面對客人提出的合理要求,服務員不能拒絕,只好尬笑著放下手中的盤子。
這時,另一個服務員伺機而動,抓緊拿起水杯。
“先生,先來一杯咱們店裡特色的茉莉花茶清清口吧,咱們這的茉莉花茶.......”
“不是,誰給我這茶換成綠茶了!”
他扭過頭,惡氣沖沖的看向身後的趙寧。
趙寧則是一臉無辜,表示“我不知道啊”。
“綠茶就綠茶吧,我喜歡綠茶,倒吧。”
無可奈何,服務員只好給男人倒上一杯綠茶。
飯到中旬,男人還一次隱藏規則都沒有違反。
他吃東西還很優雅,嘴巴完全沒有任何調料、汁水之類的,搞得他們想給他擦嘴都找不到理由。
硬擦的話,不符合規矩。
必須是客人嘴角有汙漬,且同意你給他擦嘴才行。
眼看一份套餐都要吃完了,兩人急了。
其中一個端著茶壺離開,準備去把綠茶換成茉莉花茶。
另外一個則是被男人支開,去打調料了。
一時間這裡只剩下趙寧一人。
“來幫我把魚片下了吧。”
聽到男人開口喊她,趙寧一愣。
“啊?我?”
“怎麼,你不是服務員嗎?”
是巧合嗎?
正好叫了我這個唯一的女服務員?
應該是吧,畢竟另外兩人也不在。
趙寧緊張的雙手在圍裙兩側擦了擦,腳步不自然的走到男人身旁。
除了最開始對視那一眼,後面上過菜後,趙寧一直待在男人身後,再也沒有視線上的接觸。
不知道為甚麼,她看到男人眼睛的時候,總是有些許的緊張。
雪白的魚片下鍋,在清水鍋裡上下翻騰,像是活了過來。
趙寧心裡默數著時間,於最恰當的時候將其撈出,放到男人面前的碟子裡。
只見男人拿起筷子,夾上一片魚肉,輕輕吹了吹,轉而遞到趙寧面前:
“來一片。”
再次四目相對,也不知道是火鍋太熱,還是甚麼原因,趙寧看著男人清澈的眼睛和好看的睫毛,臉又紅了。
正常來說她應該拒絕的,但是不知道是被甚麼東西操控了身體,她竟然聽話的張開了嘴。
客人投餵員工是可以的,這不違反規則。
爽滑的魚片的下肚,趙寧幸福的差點哭了出來。
這麼久了,還是第一次有客人主動投餵她。
其他客人一個個都跟餓死鬼似的,只會自己在那猛炫。
男人放下筷子,看著眼角涔淚的趙寧笑道:
“我叫張子淵,你叫甚麼?”
“趙寧。”
“趙錢孫李的趙,寧靜的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