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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行途

2026-05-09 作者:淺夢星眠

馬車在積雪的土路上顛簸前行,車軸碾過結冰的路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謠。沈言縮在厚厚的棉毯裡,看著車窗外掠過的雪原,目光悠遠。車老闆是個健談的東北漢子,嘴裡叼著旱菸袋,一邊趕車一邊絮叨著沿途的見聞,菸袋鍋裡的火星在寒風中明滅不定。

“前面就是靠山屯了,”車老闆吐了個菸圈,指著遠處雪地裡的幾處黑點,“那屯子不大,就三十來戶人家,大多靠打獵和採山貨過活。前幾年鬧過饑荒,死了不少人,這兩年才緩過點氣來。”

沈言點點頭,沒接話。他這次去靠山屯,是聽說那裡有戶人家藏著一張完整的雪豹皮,還有幾支據說年份不淺的野山參。對他而言,每一個偏遠的村落,都可能藏著意想不到的收穫。

馬車進屯時,引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孩子們扒著自家的籬笆門,看著這輛外來的馬車,小臉蛋凍得通紅,卻捨不得移開視線;幾個裹著棉襖的漢子蹲在屯口的老槐樹下,一邊抽著煙一邊打量著沈言,眼神裡帶著警惕和探究。

沈言跳下馬車,將車錢遞給車老闆,又額外多給了兩斤小米——這是他一路上養成的習慣,用糧食作為報酬,比用金錢更受歡迎。車老闆接過小米,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謝,趕著馬車歡快地離開了。

他找了個避風的牆角,將身上的粗布褂子緊了緊,然後朝著屯裡最顯眼的那間瓦房走去。那是村裡的隊長家,想在一個村子裡打聽訊息,找隊長總是沒錯的。

隊長姓李,是個四十多歲的壯漢,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眼神卻很亮。聽說沈言是來“換東西”的貨郎,他先是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到沈言從褡裳裡掏出一小袋玉米遞過去,他的臉色才緩和了些。

“你想換啥?”李隊長接過玉米,掂量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不少。

“想找點老參、好皮子啥的,”沈言說得很隨意,“家裡老人身子骨不好,需要這些補補;皮子嘛,天冷了,給孩子做件襖子。”

李隊長皺了皺眉:“老參不好找,這年月,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誰還捨得留那玩意兒?皮子倒是有幾張,就是品相不咋地。”

“有總比沒有強,”沈言笑了笑,又掏出一小袋麵粉,“李大哥,幫我問問,有願意換的,我用糧食換,絕不虧待。”

麵粉的誘惑力顯然比玉米大得多,李隊長的眼睛亮了亮,立刻拍著胸脯說:“行,你等著,我去給你問問!”

沒多大一會兒,李隊長就帶著幾個人來了。

一個老漢抱著個木匣子,裡面裝著兩支幹枯的山參,看起來年份不長,也就二三十年;一個獵戶揹著張狼皮,皮子上有幾個破洞,顯然是打獵時不小心弄的;還有個婦女手裡拿著個布包,開啟一看,是幾塊曬乾的鹿鞭,黑乎乎的,看不出好壞。

沈言沒挑挑揀揀,按事先說好的價格,用糧食一一換了下來。老漢換了半袋小米,獵戶換了一布袋玉米,婦女換了幾斤白麵,都滿意地離開了,臨走時還一個勁地說“謝謝”。

“就這些了?”沈言看著李隊長,語氣裡帶著一絲詢問。

李隊長搓了搓手,有些猶豫地說:“倒是有戶人家,可能有你要的好東西。就是……他家情況特殊,不好打交道。”

“哦?”沈言來了興趣,“怎麼個特殊法?”

“是個老獵戶,姓趙,”李隊長嘆了口氣,“以前是這一帶最厲害的獵手,啥猛獸都敢打。前年冬天進山打獵,遇上了熊瞎子,腿被打斷了,就落下了殘疾。他兒子在外面當兵,好幾年沒回來了,就他一個人過,脾氣倔得很,不愛跟人打交道。”

李隊長頓了頓,又說:“我聽說,老趙手裡有張雪豹皮,是他沒受傷前打的,還有一支老參,說是他年輕時在長白山挖的,藏了幾十年了。就是他脾氣硬,之前有人想用糧食換,他都沒同意。”

沈言笑了笑:“我去試試吧,成不成都沒關係。”

在李隊長的指引下,沈言找到了老趙家。那是一間孤零零的土坯房,坐落在屯子最邊緣,院牆是用石頭壘的,上面爬滿了乾枯的藤蔓,看起來有些破敗。

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誰啊?”

“路過的貨郎,想問問有沒有能換糧食的東西。”沈言的聲音依舊平和。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拄著柺杖的老漢出現在門口。他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左眼似乎受過傷,只剩下一條縫,右腿明顯比左腿短一截,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的腰桿挺得很直,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沒有,走。”老漢的聲音很生硬,說完就要關門。

“大爺,我聽說您有張雪豹皮?”沈言沒動,語氣誠懇,“我給的糧食多,夠您吃一年的。”

老漢關門的動作頓住了,銳利的目光盯著沈言,像是在判斷他的話是否可信。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你要那皮子幹啥?”

“不是我要,”沈言實話實說,“是給一個需要的人,他身體不好,需要這東西保暖。”

老漢沉默了,過了半晌,才側身讓開:“進來吧。”

屋裡很簡陋,只有一張土炕,一張破桌子,幾條長凳,牆角堆著些柴火。牆上掛著一把老舊的獵槍,槍管已經有些生鏽,但依舊擦拭得很乾淨。

老漢拄著柺杖,走到牆角的櫃子前,開啟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用厚布包裹的東西,放在桌上,慢慢開啟——裡面是一張完整的雪豹皮,毛色雪白,帶著黑色的斑點,質地柔軟,顯然是張上好的皮子,沒有絲毫破損。

“這皮子,我當年追了三天三夜才打著的,”老漢的聲音帶著一絲懷念,“雪豹是山神的使者,打了它,就得遭報應,你看我這腿……”

沈言沒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老漢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開啟一看,是支粗壯的野山參,參須茂密,形狀像個小人,一看就知道年份不淺,至少有百年以上。

“這參,是我二十歲那年挖的,本想給我兒子娶媳婦用,”老漢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現在當兵去了,不知道啥時候回來……這東西,留著也沒用了。”

“大爺,這兩樣東西,我給您兩袋白麵,三袋小米,還有二十斤臘肉,”沈言看著老漢,語氣真誠,“夠您吃兩年的了。”

老漢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沈言會給這麼多。他看著沈言,又看了看桌上的雪豹皮和野山參,嘴唇動了動,最終點了點頭:“行,換了。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

“皮子和參可以給你,但你得答應我,好好用它們,別糟蹋了。”老漢的眼神很認真。

“您放心,絕不會糟蹋。”沈言鄭重地點頭。

他從空間裡拿出糧食和臘肉,堆滿了半間屋子。老漢看著這些東西,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淚光,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

離開老趙家時,天已經黑了。沈言揹著雪豹皮和野山參,走在積雪的小路上,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屯子裡亮起了燈火,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和孩子的笑聲,充滿了煙火氣。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找了個廢棄的牛棚,打算在這裡住一晚,明天再趕路。

夜裡,雪下得更大了,雪花打在牛棚的茅草頂上,發出“簌簌”的聲響。沈言坐在乾草堆上,看著空間裡新增加的雪豹皮和野山參,心裡很平靜。

這一路行來,他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人,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有貪婪的,有淳樸的,有倔強的,有善良的……這些人,這些事,就像一顆顆珍珠,串起了他的旅途,也讓他對這個時代有了更深的理解。

用糧食換來的,不僅僅是黃金、藥材和皮毛,還有一個個家庭的希望,一段段普通人的故事。這些,比任何財富都更珍貴。

“明天去下一個地方。”沈言裹緊了棉毯,閉上了眼睛。

夢裡,他彷彿又看到了那些淳樸的笑臉,聽到了那些真誠的道謝,還有那片廣袤無垠、充滿生機的黑土地。

挺好。

他想。

這雪路漫漫,行途所遇,皆是風情。這樣的日子,雖然漂泊,卻也充滿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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